“救命这个笑我受不了了”

“我今天就住这儿不走了”

“忱忱你以后露脸吧别用小猫了”

云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屏幕顶端忽然炸开一道金色的特效。

嘉年华，月见岛平台价值一千多块的礼物。金色的小丑脸从屏幕上方跳跃着落下来，带着一连串闪烁的星光，停留了好几秒才消失。

弹幕瞬间疯了：

“南风哥刷了嘉年华！！！”

“我靠大佬从不缺席！！”

“忱忱什么也没做啊没PK没冲榜！！”

“大佬就是单纯想刷！”

云忱看着那道金色的特效愣了一秒，然后下意识开口：“我又没打PK没做什么，南风你刷礼物干嘛？”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尾音甚至有一点点急。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语气好像有点冲，像是在质问对方一样。

他赶紧想找补一句什么，但还没开口，弹幕里就飘过来了那个熟悉的ID。

南风：刷个等级。

云忱眨了眨眼。

他点开南风的等级看了一眼——58变59了。应该是差一个嘉年华的积分升一级，卡在58和59之间的那个经验条被这一刷刚好填满了。

他张了张嘴，那句“哦”说了一半就咽了回去，然后换了个话题：“……哦。有没有想要定制香水的宝贝呀？”

他这个话题转得生硬又突兀，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

弹幕里果然刷了一片的“哈哈哈哈哈转得好硬”

“忱忱你这是心虚了”

“被南风哥刷得不好意思了是吧”

“转移话题技能点满了”。

但还是有人接了他的话。

“我我我！我超级想有一款自己的香水！”

“还有我！有没有人懂书墨味道的？！那种老书店的味道！”

“姐妹我懂！就是纸张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男的。”

云忱看到最后那条弹幕的时候没忍住笑了出来，嘴角弯着：“欢迎男粉，男粉也可以定制香水，没有任何门槛。”

他顿了一下，把直播间的小窗切换成全景模式，让自己整个人出现在画面中间，然后看着镜头认真地说：“想面基或者定制香水的可以到晚江市晚江路的忱风手作来找我哦～店里有三只猫咪一只小鸟，可以撸猫。”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但是来之前最好先预约，因为我只有一个人在店里，怕忙不过来招待不周。”

弹幕里开始有人问具体地址，有人问香水价格，有人问能不能只看猫不买香。云忱一条一条地耐心回答着，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软和的调子。

但他的注意力有一小部分始终分给了在线列表顶端那个黑色的头像。

南风还在，安静地挂着，没有发言，没有其他动作，就像是专门来刷那个嘉年华升了一级又退回阴影里的。

下播之后云忱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他拿起手机翻到微信通讯里那个N的头像，犹豫了一下发了一句：“你今晚剩下的看了吗？”

对面回得很快：“看了。”

然后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脸不错。”

云忱盯着那三个字盯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像是被揉了一下的猫叫。

窗外初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了，阳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那盆薄荷被南关挪到了室内靠近暖气片的位置，叶子依然绿得鲜亮，在暖气的热度里轻轻地舒展着。

晚江的冬天好像真的来了，但云忱觉得那个“脸不错”三个字比暖气片还要烫人。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翻过身看着天花板，嘴角那个浅浅的梨涡又浮出来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睛，被子拉到下巴，在暖气片轻微的嗡鸣声里慢慢睡着了。

忱风手作最近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

云忱第二天到店里的时候先给三只猫添了粮换了水，又把团团的鸟架擦了一遍，然后站在操作台前面面对着那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精油瓶子发了一会儿呆。

上个月的流水账他昨晚睡前算了一遍，数字算不上惨淡，但和之前几个月比起来明显在往下滑，而且下滑的趋势没有停的意思。

他之前一直靠老客复购和口口相传支撑着生意，但最近老客来的频率低了，新客进来的速度又跟不上，整个工作室像是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每天都有客人来，但每天来的客人都不多，流水刚够覆盖成本和房租，盈利的部分越来越薄。

他拿起手机翻了一下直播间的评论区，看到昨晚那条“可以定制香水”的弹幕下面多了不少新留言。

有人问具体地址和营业时间，有人问价格区间，有人问能不能带自己的宠物去店里玩。

他把那些问题一条一条记下来，打算今晚直播的时候统一回复。

他又想了想，打开社交账号发了条动态：“忱风手作，承接各类香薰、香水、固体香膏定制，也可现场体验调香过程。店里可撸猫撸鸟，欢迎来玩。地址晚江路43号，来前建议预约。”

发完之后他盯着那条动态看了一会儿，又点开自己的直播间主页看了看昨晚的数据。

在线人数最高峰快六千了，比之前几乎翻了一倍。

他知道这里面大部分是冲着“露脸”和“被徐艺调了打光”这两个噱头来的，但这些人里面哪怕只有十分之一转化成了线下客人，他的生意也能好转不少。

他放下手机开始准备今天的物料，把一批新的精油瓶子洗好晾干，把包装盒叠好放进收纳柜里，把花架上的薄荷剪了几枝插进新的小玻璃瓶里放在操作台显眼的位置。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心情比前几天好了不少，手上干活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位客人，是昨晚看了直播之后顺着地址找过来的。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进门的时候有点局促，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看到蓝莓正窝在猫笼里睡得四仰八叉的时候整个人瞬间放松了。

“你好——”云忱从操作台后面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的精油，“是来定制香水的吗？”

女孩点了点头又摇头：“我、我其实不太懂香水，但昨晚看直播的时候你说可以撸猫……我就想来看看猫。”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微发红。

云忱笑了：“当然可以，猫就在那儿，你随便摸。蓝莓脾气最好，你怎么rua它都不醒。树莓偶尔会伸爪子，但一般不伸。草莓不怕生，你可以先跟它对视一会儿，它觉得你安全了就会过来蹭你。”

女孩蹲在猫笼前面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一下蓝莓的肚皮，蓝莓只是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女孩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云忱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又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半个小时之后女孩站起来说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那个……我下次再来定制香水，今天先跟猫认识一下。”

云忱笑着点头：“随时欢迎。”

傍晚关店之前他又接了一单。

一个在社交平台上看到动态后直接赶来店里的男孩，刚上大学，想给远在家乡的奶奶调一款助眠香。

他说奶奶年纪大了睡眠不好，他总是打电话叮嘱她泡脚喝牛奶，但隔着电话总觉得使不上力。

云忱听完之后给他调了一款以真正薰衣草为主调、加了少量洋甘菊和檀木的安神喷雾，装在一个小磨砂瓶子里，附了一张浅米色的卡片，上面写了一句：“好梦。”

男孩走的时候把那个小瓶子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温度。

云忱站在店门口目送他走远，冬天的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他缩了缩脖子。他关好门往回走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上有一条新的消息提醒，来自“N”。

“今晚吃什么？”

云忱站在路灯下面看着那四个字，觉得这个冬天虽然冷，但好像总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去吃饭。他回了一句：“昨天那个面。你再做一次好不好？”

对面回得很快：“好。买点青菜回来。”

云忱收了手机拐进路口的菜店买了一袋青菜，又从旁边的水果摊上拎了一袋橘子。

他走回家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在风里晃来晃去，袋子里的青菜叶子和橘子挤在一起，发出来回碰撞的细微声响。

回到雾迟苑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满了一整条过道。他站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闻到了门缝里渗出来的热油和葱花的香气，那味道混着暖气的温度从门缝里钻出来，像是这间公寓在做的一个无声的邀请。

云忱推开门走进去，南关正站在灶台前面低头往锅里放面条，蒸汽在他面前升腾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的轮廓。他听到门响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菜放台面上，切一下。”

云忱放下袋子把外套脱了挂在玄关，拎着菜走进厨房站在南关旁边的案板前开始切青菜。

刀落下去的时候和旁边锅里的咕嘟声混在一起，外面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厨房的地砖上，一个在旁边切菜，一个在锅前面搅动面条，中间的距离刚好够并肩站着又不会碰到彼此的胳膊。

云忱把切好的青菜放进锅里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南关。”

“嗯？”

“你那个店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南关用筷子挑了一下锅里的面条，“怎么？”

“没什么。”云忱看着锅里翻腾的面条和青菜，蒸汽扑在脸上暖乎乎的。

南关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被蒸汽熏得微红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继续搅锅里的面。但他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又浮上来了一下，被蒸汽挡在影子里，云忱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