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云忱的直播间数据像被人按了加速键一样直线飙升。

他那天晚上露脸直播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弹幕从开播刷到下播，在线人数从原来的几百涨到了三四千，下播之后粉丝数一夜之间涨了将近五千。

之后连续几天，他每晚照常开播，新粉涌入的速度越来越快，在线人数从三四千涨到五六千，再涨到八千，最后在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突破了同时在线一万人的关卡。

他的粉丝总数也在这个过程里稳步往上爬，数字一天一个样地从五千跳到八千，又从八千跳到一万二，最后在跨年夜之后的那一周里突破了两万。

他点开自己的主页看着那串数字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有点慌的。

两万粉丝对于一个虚拟主播来说不算特别大的体量，但对他来说，这已经是翻了六七倍了。

而且他知道这些新粉大部分都是冲着他那张脸来的。

冲着他露脸直播时的长相、冲着他鼻梁右侧那颗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的红痣。

那颗痣他自己以前没怎么在意过。

很小的一颗，在鼻梁右侧靠近内眼角的位置，颜色是很浅的朱砂色，不凑近看几乎注意不到。

但直播间的高清摄像头加上他那天调好的打光，那颗痣被拍得格外清晰，像一滴落在白纸上的朱砂墨点，意外地成了他整张脸上最抓眼球的细节。

“我去！！美人痣啊！！！”

“忱忱你要迷死谁？？？脸上的痣……啊！我要永随于你！！！”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痣？？隔着虚拟形象藏了这么久？？”

“这颗痣是认真的吗？？是不是点的？？”

云忱看着弹幕里满屏的“美人痣”刷过去，耳根又热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鼻梁侧边那颗痣的位置，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啊……这个？从小就有，不是点的。”

“从小就有就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忱忱你别摸痣了好犯规！”

“你摸一下我心跳就乱一下！”

他又好气又好笑：“好了好了不要聊我的痣了，今晚又没有别的话题了是不是？”

他假装板起脸来转移话题，但耳朵尖的红色早就出卖他了。

那天晚上直播快结束的时候，弹幕里有人问起店里的事情。

“忱忱你那几只猫呢？最近怎么都没在店里看到它们？”

云忱看到那条弹幕，想了想还是跟大家解释了一下：“之前暴雪那天晚上店里暖气坏了，我怕它们冻着，就临时把它们接回家了。这几天店里的暖气还没彻底修好，师傅说零件要过完年才能到货。所以这几日店里的撸猫就取消了，大概年后才能和大家见面啦。”

弹幕里刷了一片遗憾的哀嚎，但也有人表示理解。然后另一个弹幕飘了过来：“那烧玻璃呢？烧玻璃受暖气影响吗？我看店里好像还有那个熔炉，能烧不？”

“烧玻璃不受暖气影响，那个熔炉的温度很高，室内温度够的。”

云忱说，然后他又补了一句，“而且如果有人想学的话，我也可以亲自教你们。”

“哇！这么好！”

“那我明天就来！！刚好我在晚江！！”

“忱忱你明天营业吗？？几点开门？”

云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明天是周六，本来是他的休息日，但看着弹幕里那些跃跃欲试的留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营业，明天早九点到晚七点，中午不关门。不过提前说好啊，暖气还没彻底好，店里可能会比平时冷一点，来的话多穿件衣服。”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在线列表顶端那个黑色头像安静地挂在那里。

他没有发言，但云忱知道他在听，他知道南关在听他说明天店里很冷，在听他说明天会来很多粉丝。

下播之后他退出软件，手机亮了一下。南关发来一条微信：“明天降温，多穿一件。店里的暖气我上午过去帮你看一下。”

云忱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上午不是要补觉？跨年夜那天你店里忙到几点？”

南关隔了几秒回：“不用补，上午没事。”然后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你店门口那条路早上容易结冰，走路小心。”

云忱把手机扣在胸口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笑了一下。那个人关心人的方式永远是这样。

第二天早上云忱到店门口的时候，果然看到南关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正在门口弯腰查看暖气外机的位置。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云忱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穿够衣服。

“来了。”南关说，“暖气外机的管道有一截冻住了，我帮你吹一下，应该能撑到师傅来换零件。”

“你怎么知道是管道冻住了？”云忱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昨天查了一下。”南关蹲下去打开工具箱，动作利落地拿出一把热风枪，对着外机连接管道的接口处慢慢吹。

热风枪发出均匀的低鸣声，在安静的冬日早晨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云忱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南关蹲在机器前面调着热风枪的角度，半张脸被羽绒服的领子挡住，睫毛上凝了一层极细的霜花。

晨光从东边的楼群间隙里斜斜地照过来，把那些白霜映成细碎的光点。他看了几秒，南关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进去吧，外面冷。一会儿就好。”

“嗯。”云忱没有进去，他往南关身边挪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到一臂。他没有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南关把热风枪沿着管道的弧线慢慢移动。风偶尔吹过来卷起一点雪末，他缩了缩脖子，但脚没有挪开。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南关把热风枪关掉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暂时能用。但主零件还是得换，暖气温度可能上不来太高。”

“能撑到年后就行。”云忱说。

南关把工具箱合上提在手里，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门口有冰，拿把盐撒一下。”

他说完之后没等云忱回答就往自己店的方向走了，深灰色的背影在冬日的晨光里走得不快不慢，步伐稳当。

云忱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收。

他从店里拿了一袋融雪盐出来，在门口台阶和入口处薄薄地撒了一层，粗盐粒落在冰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他撒完盐直起腰的时候，看到街口那边已经有人在往这边走了。

两个女孩挽着手，隔着老远就冲他这边挥手。

“忱忱！！！”其中一个声音又脆又亮，“我们第一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