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你到底还帮我查了多少东西,但最终只说了一句:“那你帮我看看这个申请入口,填的时候有什么注意事项?”
南关接过他的手机,界面上的光映在他低垂的眉眼间。
他开始一项一项地指给他看哪些是要填的、哪些可以空着、哪些地方要小心措辞不能写太满否则会被卡审批。
.晨光从阳台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台面上,把南关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圈映出了一小圈明亮的反光。
云忱看着他低头的侧脸和他手指上那枚自己亲手刻的戒指,觉得这些复杂的流程突然变得没那么让人焦虑了。南关就在对面坐着,讲得又稳又清楚,像是已经把他的后路全都铺好了,只需要他按着他画好的路一步步走下去就行。
“你以后要是想签人的话,”
南关放下手机,抬眼看他:“别急着招太多,先招三五个跟你有化学反应的。公会的核心不是人数,是氛围。你直播间那个调性已经被你自己养成了,签进来的人要是融不进去会把你整体风格都拖垮。”
“那你来吗?”云忱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其实没想好要不要把南关拉进自己的公会来,毕竟南关有自己的清吧、有自己的画画事业、做直播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多。
但那个问题就是从他喉咙里自己冒出来了,像是身体的某个部分比他的大脑更早做出了判断。
南关端咖啡杯的动作停了一瞬。他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云忱,目光里那种深潭一样安静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我不会播。但你那个公会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可以做幕后的工作。”
云忱眨了一下眼:“幕后?”
“运营、法务、后台对接那些。”
南关说,语气就像在说一件他已经默认要接手的普通差事。
“你不懂的那些我帮你看。”
云忱坐在高脚凳上,忽然觉得嗓子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堵了一下。
他想说“你不用帮我做这些”,他也想说“谢谢你”。但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平板上的流程图,用指腹把屏幕上的某一个板块又点开了一次。
阳台上的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那方小小的木质台面上,上面摆着几样他常用的调酒工具、那叠南关印好的表格纸、一支笔、两台亮着的屏幕。窗外晚江的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冬日的阳光穿不透那层雾,在江面上只留下模糊的暖色光晕。
“那成立公会之后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云忱问。
“先准备材料。”南关点开平板里他整理好的另一个页面,“公司注册需要身份信息、地址证明、经营范围的填写模板。这些我帮你列出来了,你看一遍,没问题的话下午就可以去线上提交。”
“下午?”
“趁热打铁。”南关说,“审核周期要一周左右,年前提交的话年后能批下来。”
云忱看着那页密密麻麻但排列整齐的信息,忽然笑了出来。他偏过头看着南关,目光带着一丝那种“你真的是什么都能准备好”的无奈和好笑:“你连公司注册的模板都帮我列好了?”
南关没有否认。
他把手机从云忱手里拿回来,顺手把平板屏幕翻到下一页,露出一个word文档的缩略图,标题写的是“忱风公会·注册材料清单”。
页面上分成了四个栏目,每一栏下面都列好了具体的文件名称和备注说明,连需要去哪个政府网站提交都标好了。
云忱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个文档,然后又退回来,靠着椅背看着南关。
“你有没有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做得太多了?”他问。
南关抬起眼来看他。晨光从云忱身后斜射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浅金色的轮廓光里,那颗鼻梁上的小痣在逆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南关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翻平板:“没有。”
“你就不能偶尔觉得我太麻烦你?”
“不能。”
云忱低头笑了一下。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把杯子放进厨房水槽,又走回来在高脚凳上重新坐下,把自己的手机从南关手里拿回来,翻到那个公会入驻申请的页面。
“那你教我填。”他说。
南关把平板放在一边,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近了很多,近到云忱能感觉到南关肩膀的体温隔着毛衣传过来。
南关没有注意到这个距离的变化,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有退开,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云忱的手机屏幕上。
“第一项填你的实名信息。第二项公司主体那栏先空着,等你注册完公司再补。第三项往期流水截图……你要从后台导出最近三个月的流水数据,打包上传。第四项……”
云忱一边听一边填,遇到不确定的地方就停下来问一句,南关就再讲一遍。窗外的阳光慢慢地移到了阳台中央,把他们两个人坐的那一小片区域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填了大概四十多分钟,云忱把最后一项资料上传完毕,点了“保存并提交”。页面跳转出一行绿色的提示:“您的公会入驻申请已提交,预计审核周期5-7个工作日,请耐心等待。”
他看着那行绿色的字,又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南关,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南关问。
“好了。”云忱把手机放在台面上,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像是刚考完一场难度不低的试,“等审核就行。”
“嗯。”南关站起来收平板和表格纸,动作利落地把它们叠好放进一个文件袋里,“审核过了之后要准备签约合同模板和主播招募公告。合同模板我来帮你拟初稿,你确认了再找人法审。”
云忱坐在高脚凳上没有动,看着南关把文件袋放到一旁的架子上、把平板拿起来关了屏幕、又把那两支笔收回笔筒里。他的动作从从容容的,每一件东西都放回它原来的位置,像是一场有条不紊的收尾。
南关做完这一切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云忱还在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一种他没有立刻读懂的柔软。
“怎么了?”
“没什么。”云忱说。他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站在阳台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影子长长地铺在地砖上,“就是觉得……你好像比我自己还上心。”
南关把文件袋放好,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不到两步,晨光从侧面斜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地砖上。
南关低头看了云忱一眼,然后抬起手,用指背很轻地碰了一下他耳廓旁边那缕翘起来的头发,像是帮他捋平了一小片翘起来的发梢。
“你的公会。”南关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我不上心谁上心。”
云忱的耳朵被他的指背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被温度烫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挠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从耳廓蔓延到后颈再到后背,让他整个人都顿了一瞬。
他站在原地,看着南关收回手转身往客厅方向走,深灰色的毛衣在冬日的晨光里看起来格外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