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收回视线,伸手把那两份协议叠好放回文件袋里:“看你做好你想做的事。”
云忱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捏了一下。
他坐在沙发上,冬天的晨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片牛皮纸文件袋上,暖黄色的光线把纸面的纹理都照得很清晰。
他看着南关把文件袋放回茶几旁边的书架上,动作从容自然,像是在放一件本来就属于这个家的东西。
“那……”云忱开口了,“合伙。分成你定。”
“你定。”南关说。
“你投的钱多,你应该多分……”
“你做的公会,你签人、你运营、你出内容。”南关打断他,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我投钱而已。分成你六我四,不能再少。”
云忱张了张嘴想说“你四也太少了吧”,但看着南关那张在晨光里平静又笃定的脸,他发现自己说不过这个人。
他低头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伸手拿起文件袋里那两份协议,翻了翻,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合伙协议的签字栏里写了自己的名字。
“等我去刻个章。”他把笔递给南关,“你也签。”
南关接过去签了字。他的字和云忱的不一样,笔画干净利落,横平竖直。两个名字并排落在纸页底部,隔着一小段空白,像是两条线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交点。
“那这笔钱……”云忱放下笔,看着南关,“我什么时候能拿到?”
“现在。”南关站起来走到玄关的鞋柜旁边,俯身拉开最上面那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回来递给他,“现金。”
云忱接过去的时候掂了掂重量。“你……”他抬眼看他,“你昨天去了银行?”
“嗯。”南关说。
云忱捏着那个信封站在客厅里,觉得自己的喉咙又开始了那种被轻轻捏住的感觉。
昨天他在店里对着手机发愁的时候,南关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做完了一整套方案、拟好了协议、去银行取了现金装好,然后今天早上敲门告诉他。
“南关。”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点点哑。
“嗯?”
“这顿饭我做。”他说,“今晚。你想吃什么?”
南关看着他,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浮上来了一下。“上次那个面。你做的版。”
“行。”云忱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先别走,坐着等。很快好。”
南关没有走。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看着云忱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云忱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洗菜、切菜、烧水、下面条。
他的动作没有南关那么熟练,切番茄的时候大小不太均匀,有个别几片厚了一点,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被窗外照进来的冬日照得微微发亮。
南关靠在沙发靠垫上,目光从云忱的背影移到茶几上那个已经签好字的文件袋,又移回厨房的方向。
窗外晨光一点点升高,从落地窗斜斜地铺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在厨房、一个在客厅,隔着一道半开放的墙,在木地板上延伸出两道长长的影。
“面好了。”
云忱端着两碗面走出来,把其中一碗放在南关面前的茶几上。
他也在旁边坐下来,端着自己那碗,低头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低头喝了一口汤。
然后他偏头看向南关:“味道怎么样?”
南关低头吃了一口,嚼了咽下去,然后说了一个字:“咸。”
云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是那种被拆穿了但一点都不生气的笑,眼睛弯起来。
“我可能盐放多了。下次少放。”
“嗯。”南关又吃了一口,“但是能吃。”
“谢谢夸奖。”云忱低头继续吃。
两个人坐在茶几前面呼噜呼噜地吃着面,冬天的晨光铺满了整间客厅,把深灰色的沙发和米白色的墙壁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茶几上的文件袋安安静静地靠在书架的腿旁边,里面装着两份签了字的协议和一张还没进账的银行凭证。
阳台上的薄荷在晨光里微微摇了摇叶片,窗外晚江的江面上雾气正在慢慢地散去。
云忱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开口:“南关。”
“嗯?”
“你说我们那个公会叫什么名字好?”
“你想叫什么?”
云忱叼着筷子想了一会儿:“忱风不行,已经是我店的名字了。要不叫‘南风’……”他自己说完也笑了一下,“那不是你账号的名字吗。”
南关夹面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云忱看到他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点。“随你。”
“那不行,这是合伙的,名字得两个人都同意。”云忱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叫‘南忱’?感觉像两个人拼在一起的。”
南关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晨光落在云忱的侧脸上,那双眼睛认真地思考着什么,鼻梁侧边那颗小痣在逆光里看不太清楚,但他整张脸的表情是暖的、放松的。
南关看了他两秒,然后说:“南忱挺好的。”
“真的?”
“嗯。”
“那就南忱。”
云忱低头继续吃面,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收下去。
他吃了几口又抬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
“那你以后的身份是‘南忱公会投资合伙人’?说起来太长了。”
南关想了想。“叫联合创始人。”
云忱咬着筷子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联合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