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他也是自愿——南风哥说了喜欢!!”
“啊啊啊啊啊我嗑到了什么!!”
“你看清楚没有黑子们!人家说刷礼物是自愿喜欢也是自愿!你们管不着!”
云忱看着那行白色的大字从屏幕中央缓缓滑过,一个字一个字地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印记。
他握着鼠标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然后他低下头,绿毛小人的帽檐跟着往下垂了一点,遮住了他大半张虚拟脸。
“南风……”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颤。
南风没有再发弹幕。
但那个黑色头像依然挂在顶端,像一座安静的高塔,横亘在他和那些恶意之间,把所有冲着他来的锋利的碎片都挡在外面。
那些带节奏的黑粉在置顶弹幕出现之后开始变少了,有的直接退了出去,有的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
弹幕区重新被正常的粉丝发言占满了,满屏都是“南风哥好帅”
“南风哥护得好”
“我们忱忱是清清白白做直播的”。
云忱看着屏幕上的那些字,看着那个依然安静地挂在顶端的黑色头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谢谢他,想说“你不用每次都这样”,想说“你这样会被人误会我们真的有什么”。但他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那——我们继续聊天吧。今天有谁想连麦的?”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细细听的话能听出尾音里那一丝还没完全散尽的紧绷。
他继续播完了整场,正常和粉丝聊天、正常连麦、正常笑着回应那些可爱的弹幕。
但他的目光会时不时地往在线列表顶端飘一下,看到那个黑色头像还在,他就低下头继续说话。
下播之后云忱坐在电脑前面发了一会儿呆。屏幕已经暗了,桌面上只剩下他倒映在屏幕黑玻璃中的模糊轮廓。他的手指还搭在鼠标上,指尖冰凉。
那些弹幕里的字眼像是有回声一样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抱大腿”
“忘本”
“利用别人”
“你俩没什么谁信”
每一个都像是有人在他的皮肤上画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不深,但仔细看的话会看到皮下渗出来的细碎的血点。
他推开房间门走到客厅的时候,南关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膝上放着平板,看起来像是一直没睡。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在云忱的脸上停了一瞬。
“你……”云忱开口了,声音带着直播后的沙哑和一点点压抑了很久的软,“你看到了。”
“嗯。”
“那些弹幕……”云忱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我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来的。我之前从来没有……”
“我知道。”南关说。
云忱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很安静,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窗外的夜色很深,二月的晚江还不到开春的时候,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凉的触感。“你那条弹幕……”他的声音更低了。
“太明显了。你说了‘喜欢’。”
南关端杯子的手没有动。“我说的是实话。”
“南关……”
“他们怎么说我无所谓。”南关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但是他们不能那样说你。拿那些话往你身上泼,不行。”
云忱抬起头看着他。
客厅的暖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下颌的线条照得很清晰。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在和云忱讨论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而不是刚刚在几千人的注视下替他挡了一场恶意。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说你?”云忱说,“他们说你是我榜一,说我抱你大腿,说我们……”
“说什么?”
云忱张了一下嘴,那个“说我们在一起了”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低下头重新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说我们有不正当的关系。”
南关看了他几秒。然后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把声音压到了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幅度:“那有什么不正当的?”
云忱猛地抬头看他。
南关的表情还是平静的,但他的眼底有光。那种深潭一样的水面在某个瞬间像是被风吹皱了,露出底下流动的暖意。“跨年夜那天我说的话,你忘了?”
“没有忘。”云忱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低。
“那就不存在不正当。”
云忱坐在沙发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深的眼睛。
客厅暖气片的嗡鸣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窗外的风在屋檐上刮过又消失了。
他低下头,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像是有人把那块一直压在他胸口的东西移走了。
云忱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那群人……他们说的话……我其实没太在意。就是直播的时候一下子看到那么多,有点被那个阵仗吓到了。我后来想了想,觉得……”
“觉得什么?”
云忱抬起头来看着他,鼻子还有点红,但眼底已经亮了起来。
“觉得你那条弹幕发得太帅了。”他的嘴角弯起来,“‘刷礼物是自愿,喜欢他也是自愿’……你是不是想这句话想了好久?”
南关偏过头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但他偏头的那一瞬间云忱看到了他耳根泛起的一层极淡的粉红色。
云忱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压力挤出来的笑,是那种真的、轻松的、暖意涌上来的笑。他伸手把茶几上那杯南关没喝完的水端过来喝了一口,然后重新放回去。
“明天直播你还要来吗?”他问。
“来。”
“那你别发弹幕了。你一发大家就疯了。”
“那你让他们别造谣。”
“我管不了那么多人。”云忱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南关,今晚谢谢你。”
南关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杯被云忱喝过一口的水,抬头看着他。“不用谢。”
云忱回到房间关上门,在门背后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发热的耳朵。
他想起南关那条弹幕的最后一句话。“网络发言也要讲底线。
”那六个字不像是临时想出来的,更像是一个人已经在他背后默默看了很久,然后把所有他想说但没有机会说的话攒成了一条弹幕。
他把额头抵在门板上轻轻地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