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关从冰箱里拿出一瓶不知名的酒液和几样辅料。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带着那种从容的精准。
在古典杯里放了一颗冰球,倒入一种淡粉色的利口酒到三分之一的位置,然后沿着杯壁缓缓注入另一种橙红色液体,两种颜色在杯中形成漂亮的渐变层次。
最后他在杯沿上卡了一片极薄的柠檬片和一朵可食用的小花。
他把酒杯推到云忱面前的时候,暖黄色的光透过杯壁在台面上投下一圈浅粉色的光影。
颜色太好看。
渐变粉橙渐变,从杯底的深粉过渡到杯口的浅橙,像是一小片被收进了玻璃器皿里的暮色。
柠檬片和可食用花在杯沿上微微晃动,冰球在杯底缓慢地转着圈,杯壁的光泽在灯下流转出细碎的彩光。
“哇,很好看呢。”
云忱低头看着那杯酒,语气里的那点疲惫被眼前这杯酒的颜色冲淡了一些,“有名字吗?”
“没有。”南关把手撑在吧台边缘,微微俯身看着那杯酒,“你起一个。”
云忱端起来转了转杯身,看着液体沿着冰球边缘缓慢下落的弧度。
粉橙色渐变在光下泛出一种像黄昏又不完全像黄昏的颜色。
比黄昏更粉一些,但那种柔和的过渡又确实带着日落时分的质感。
“碎暮。”他说,“破碎的暮色。像把傍晚那一小段时间倒进杯子里了。”
南关看着他低头给酒命名的样子,听他说完那句话之后目光在他垂着的睫毛上停了一瞬。
“嗯。好听。”
然后他伸手拿过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动作很自然,像是临时起意想尝尝自己调的酒。
他的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他绕过吧台走到云忱面前。
吧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边。他低头看了一眼云忱微微睁大的眼睛,然后低下头,吻了他。
一个湿润的、带着酒香和甜味的吻,温凉的唇面压在云忱的唇上,呼吸交错的瞬间云忱闻到了那杯碎暮的味道。
柑橘清甜混着一点点气泡感的微辣,像一小片暮色被封存在这个吻里渡了过来。
云忱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坐在高脚凳上没有动,手指攥着吧台的边缘攥得骨节发白。
南关的唇在他唇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退开了,站直身,看着云忱那张在吧台暖光里烧得通红的脸。
“这样才好喝。”南关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他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寻常的事情。
帮他试了试酒的温度,然后分享给他。
云忱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放在了火上烤。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连不成完整的句子:“你你你你你……我的初吻……”
南关看着他红透的脸和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眼底那个压了很久的弧度终于没压住,从他嘴角浮现出来。没有笑意很淡,但很真。
“逗你的。”
他伸手把吧台上那杯碎暮重新端起来递到云忱手里,“你的初吻现在不在了。我亲的。”
理直气壮。
云忱低头看着手里那杯酒。
那杯被南关喝过一口、现在又被塞回他手心的碎暮。
杯沿上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水痕,是南关嘴唇触碰过的位置。他端着那杯酒,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你……”他抬起头来看着南关,声音又哑又软,“你怎么……”
“我问过你了。”南关说,微微俯身把高度降到和他平齐,“跨年夜那天你说了‘现在说’,我补给你了。你收下了。”
“收下的是那些话……不是……”
“那你现在说不要。”
云忱张了张嘴。
“不要”两个字在他喉咙里翻来滚去,怎么都挤不出来。
他低头喝了一大口那杯碎暮,冰凉的液体混着酒香和果香冲过喉咙,但那股温度并没有被压下去。
他放下杯子,耳朵还是红的,连握杯子的手指尖都在发烫。
“我没说不要。”他最后说,声音小得像是能被窗外的风刮走。但他确实说了,而且说得很清楚。
南关看着他。
好一会儿没说话,吧台的暖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台面上,把那杯碎暮的粉橙色映得格外温柔。
然后南关从吧台下面拿出另一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放在吧台边上。
“所以今晚坐在这里等我,就是想喝酒?”
云忱被他问住了。他低头看着杯子里还在转动的冰球,实话说了:“一半想喝,一半想等你。直播的时候那些人问我初吻还在不在……我说还在。后来觉得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不对。”云忱抬起头看他,“以前一直觉得还在也没什么,今晚说了之后反而觉得好像真的该不在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南关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把云忱手里的杯子拿过来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他没有再吻他,只是喝完了那一口然后把杯子还回去。杯沿上水痕的位置和刚才交叉了一下,像是两个人在同一个地方留下过印记。
云忱捏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你……”
“睡沙发。”南关说。他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还坐在吧台前面的云忱,“你那个房间暖气片这两天不太热。客厅暖和。你睡沙发,我睡另外那头。”
云忱坐在高脚凳上端着那杯碎暮,看着南关走到沙发旁边弯腰把靠垫摆正的动作。
他的背影在暖黄色的灯下看起来线条柔和,和刚才说“我亲的”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形成了奇妙的统一。
他确实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个初吻发生得理所当然,让云忱不用再去想“初吻还在不在”这种问题。
云忱端着酒杯走过去在沙发一端坐下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南关从自己房间抱了一床厚被子出来铺在沙发另一端,又拿了一个枕头放在那头。
“灯关吗?”南关问。
“关吧。”
南关按灭了客厅主灯,只留了玄关一盏极暗的暖黄色小灯。
然后他也在沙发那头躺下来,隔着一臂多长的距离,两个人中间隔着沙发靠垫和各自被子的边角,暖气片在墙边发出均匀的低鸣声。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
“南关。”云忱的声音从沙发那头传过来。
“嗯?”
“那杯碎暮……我要一直记得这个味道。”
南关在黑暗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云忱从来没听到过的、很轻的、像是被暖意融化了边角的柔软:“那就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