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忱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百叶窗没有拉严,晨光从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道整齐的光线。
他平躺着,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天花板有一道细裂纹,从灯座边延伸开来。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被子拉到下巴,手指搭在被沿,姿势一整夜都没变。
指尖触到一点温热干燥的触感,他偏头看去。
南关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伸在被子里,一直握着他的指尖。他维持这个姿势太久,肩背绷得很紧,整个人带着浓重的疲惫。
脖颈露在外头,侧脸压在手臂上,眉眼柔和,呼吸均匀。
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就算睡着,也依旧没有彻底放松。
云忱静静看了他很久,指尖轻轻动了动,蹭过南关的指节。
南关瞬间醒了。
他眼神很快从朦胧变得清醒,第一时间确认了握着的手是温热的,拇指轻轻蹭了蹭云忱的手背,抬眼看向他,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喝水吗?”
云忱看着他。南关头发睡得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
他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南关起身倒水,云忱看着他的背影。
肩背线条紧绷,身上还是昨天的浅灰色T恤,衣身满是褶皱,是熬了一整夜的样子。
他从保温壶倒出温水,走回床边,小心扶着云忱坐起来,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垫上枕头,动作轻缓,生怕弄疼他。
云忱接过水杯,小口喝了两口。温水润开干涩的喉咙,他捧着杯子没有放下,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心里安稳了些许。
病房里很安静。
门外走廊传来护士说话声,还有推车滚动的声响,由近及远,慢慢消失。
安静片刻后,云忱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今天是不是有人要来?”
南关看向他,确认他的状态。
“嗯,警察来做笔录。”
云忱指尖轻轻摩挲杯壁。
“是女警察吗?”
“嗯。”南关语气放得更稳,“他们特意安排的女警员,姓周,性格很温和。”
云忱低头看着杯里晃动的水面,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
几秒后,他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再发抖,比昨天稳了很多。
南关起身拉开一点窗帘,明亮的晨光洒满病房。窗外是医院的小花园,一棵香樟树枝叶伸到窗边,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天气很好,天际干净透亮。
云忱望着窗外的樟树,轻声开口。
“她什么时候来?”
“九点左右,还有一会儿。”南关坐回床边。
“你昨晚没回去?”
“嗯。”
“坐了一整夜?”
“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不算熬通宵。”
云忱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追问,重新望向窗外,手指安安稳稳搭在被子上,不再紧张地攥紧被角。
九点左右,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一名三十多岁的女警员走进病房,头发扎着低马尾,面容温和,神情沉稳。
她没有直接走到病床前,微微俯身,平视着云忱,语气轻柔礼貌。
“你好,云忱对吧?我是砚宁县公安局的周警官,负责跟进你的案子。”
她主动蹲在床边,和病床保持平齐的高度,不让云忱抬头仰视。
手里拿着记录本和笔,没有急于问话,先安抚他的情绪。
“我简单跟你说下进度,你项链里的定位记录很关键,现场的物证也在加急化验。我们已经锁定了相关人员,正在核实信息,案子一直在推进。不用紧张,慢慢来,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云忱看着她平和的眼神,没有一丝催促和压迫,心里的紧张消散了大半,轻声回答。
“还行。”
周警官简单记录了一句,依旧放缓语速。
“那我们简单聊一下昨天的情况,从哪里开始说都可以。难受、说不下去就停下,不用勉强自己。”
云忱低头看着手背上还没消退的淤青,沉默片刻,语速缓慢地开口。
“我出门买菜,奶奶想喝鱼汤,我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鲫鱼。回来的时候走了常走的近路,那条巷子我从小走到大,从来没出过事。”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没想到会出事。”
“当时巷子里还有其他人吗?”周警官轻声询问。
“没有。傍晚巷子很偏,我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骑电动车的人离开,之后整条巷子就空了。”云忱仔细回忆,“我往前走,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什么时候察觉到不对劲的?”
“脚步声不止一个,节奏很乱,跟得越来越近,不像是路人。”云忱指尖微微收紧,“我害怕,加快脚步想跑,但是来不及了。”
他停顿了很久,周警官没有催促,静静等待。
一旁的南关安安静静坐着,不说话、不打扰,只稳稳陪着他。
“他们从后面围上来,有人伸手捂住我的嘴。”云忱的声音越来越轻,“那只手味道很重,是烟草混着油污的味道。我当时喊了一声,喊的是南关的名字,刚出声就被捂得死死的。然后有人拿针扎了我的后颈,一阵发凉,之后我就彻底没意识了。”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那栋废弃楼里了。里面很黑,只有一点微光。浑身都疼,胳膊、肩膀、腰都很痛,衣服也被扯坏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卡住,再也说不下去。
周警官立刻接住他的情绪,温柔安抚。
“破损的衣物、现场痕迹我们都已经采集完毕,物证齐全,足够定性案件。这部分细节,你不用强迫自己回忆、复述。”
云忱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松开了攥紧被角的手。
沉默片刻,他继续轻声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