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完那份文件最后一页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合上文件夹把它放回桌面的固定位置,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城市的夜景在他眼前铺展开来,那些灯光和楼宇的轮廓已经是他不需要用视线去追踪也能在脑海中勾勒出来的形状。他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关掉了台灯,走出书房去洗漱。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到茶几上那盆绿植的叶片在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深绿色轮廓。他在经过时看了一眼那盆植物,只是确认了一下它的生长状态,没有多加停留。他继续沿着走廊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躺下来的时候他感觉到白天的那些项目细节正在从意识的表层缓慢地退去,像是潮水从沙滩上退去时在沙面上留下的湿痕——那些湿痕在空气中迅速蒸发,只剩下极浅的印记,然后也在下一个浪潮到来之前消失了。他在那些印记完全消失之前安静地躺了一段时间,让自己的意识在这段过渡中自然地沉降。
他想起白天的项目进度会议上甲方负责人说了一句"你们最近的节奏很稳",他当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在现在回想那句评价的时候依然没有产生什么情绪波动。那种"稳"是他一直以来的状态,在任何一段关系的评估中,他的情绪都保持在稳定的基准线上。而那条基准线上目前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起伏或波动需要被记录——她是一个正在同一套公寓里居住的人,他们之间的互动已经被框架明确定义了,他只需要确保自己始终不跨出那道界线之外。
他在入睡前的最后几秒里没有再想任何关于公寓或者人的事。他的意识在那些线条的交错和叠压中逐渐模糊,在均匀的暗色中沉入了睡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光清冷,是十一月末那种干燥而透亮的晨光。他在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的状态和前一天、再前一天、再早之前的日子都保持一致,像是一面被相同光线反复照亮的镜子,上面没有灰尘堆积也没有新的划痕,只是按照固定的周期被同一种光线经过。
他换了衣服走出房间,在厨房倒水的时候经过客厅,那盆绿植的叶片在清早的光线中舒展着,他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向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