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时衍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是一种清冷的灰白色。他在床上安静地躺了片刻,让意识从睡眠中完全浮出来,然后坐起来。
他的目光在房间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洗漱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茶几——那盆绿植在晨光中安静地蹲着,叶片上残留着细小的水珠,像是被浇过水了。他继续走向厨房去倒水,在走向玄关换鞋的过程中他的脚步经过了昨晚放着水杯的鞋柜旁边。台面上那只水杯已经被收走了——应该是早上她出来的时候洗了放回厨房了。杯垫也被收走了,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站在玄关系鞋带的时候目光在鞋柜的台面上停了一下——那里现在是空的,没有水杯也没有杯垫,只有光洁的木质表面在晨光中微微反光。他直起身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之后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双手。昨晚那杯水的温度已经在十几个小时前从他的手掌中完全消散了,但他还记得它是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进入他的感知范围的,以及它持续了多久。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朝电梯的方向走去。电梯门关闭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脑海中那道关于那杯水的信息留存已经被标记了,放在一个不会轻易被覆盖的位置上。
那天在事务所里,他在看图纸的间隙偶尔会想到那盏灯。他画线的时候铅笔沿着尺规边缘移动,线条在纸面上延伸出均匀的宽度和深度,他的注意力应该完全集中在那条线条的走向和弧度上。但他在某次停下笔端时发现自己的手指在笔杆上的握持位置比平时偏下了一小段距离,他的注意力在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已经脱离了一次,然后重新接续到了他正在处理的那张图纸的右上角那片空白区域上。他把握笔的位置调整回了习惯的距离。
傍晚他回到公寓的时候比前几天早了一些。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鞋柜的台面上——那里是空的,没有水杯也没有杯垫。他在玄关站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鞋柜台面的空处,然后换了拖鞋走了进去。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的脚步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的某个位置自然放慢了一些,像在进行一种无声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