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一场别离,击碎安稳表象;一番坦白,了结旧日怨怼。西南街巷的悲剧,让守护的意义蒙上层层疑云,心底的裂痕再难愈合。
咒力引来了戒备,纯白取代了深蓝,冰冷的条文将她划入高危之列。被秩序提防,被规则禁锢,她站在正统的对立面,与看透虚妄的同类遥遥相望。
最后一缕微光悄然隐没,曾经奔赴光明的初心渐渐偏移。前路漫漫,荒诞丛生,自此一念歧路,再难归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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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舍损坏的墙体尚未修缮,碎砖散落一地,空气里还残留着不久前咒力失控散尽后的淡淡焦灼味。
这场小小的骚动,成了学生之间闲聊的琐碎话题。相处日久,九川夏树早已褪去初入高专时的拘谨冷淡,和硝子、夏油、灰原几人相处得松弛自然。唯独面对五条悟,两人始终维持着近乎陌路的距离,无交集、无争执,只安静隔着一层客气又疏离的壁垒。
庭院的风悄然停歇时,夜蛾正道缓步走来。
他早已摸清九川夏树的术式特质与致命短板。她的咒力储量浑厚古老,爆发天赋极为出众,杀伤力远超同期学生,稍加打磨,定会成为高专顶尖战力。可先天桎梏难以逾越:入学以来她始终按时跟进体术课程,奈何体质天生孱弱,基础远不及旁人,战场规避、自我保护的能力近乎空白。最特殊的是,她的身体无法承接反转术式的治愈,一旦负伤便无从补救,只能缓慢休养,实战容错率极低。
顶尖破格的强攻天赋,搭配一副极易受损、毫无容错的肉身,这般极端反差,让夜蛾始终无法放心让她独自涉足实战。
“九川。”夜蛾正道立于廊下,语气平和而郑重,“你的攻击天赋无可挑剔,但防御与临场应变,是你最致命的缺陷。咒术战场从不只论破坏力,只会进攻的人,最容易沦为被针对的活靶。”
夏树垂眸,轻轻颔首。她心知肚明,过往常年压抑力量、避世隐忍的自己,从未习得任何自保章法,空白的防御,是她无法回避的软肋。
“接下来的校外任务,由五条悟带你一同前往。”
这份安排经过了夜蛾的周全考量。他认可夏树的潜力,更清楚她的处境,无自愈能力、无实战防御,任何野外任务都暗藏致命风险。整个高专,唯有术式圆满、战力登顶的五条悟,能全方位兜底,给她零风险的历练环境。无关偏袒,只是最稳妥的抉择。
倚靠廊柱休憩的白发少年闻声抬眸。
暖阳落满肩头,衬得他雪白发丝愈发张扬。完成战力进阶的五条悟,正处于状态巅峰,无下限术式愈发稳固,早已习惯孤身碾压战局、速战速决,双人同行于他而言,本就是多余的拖累。
他微微挑眉,语气裹着被强行安排的无奈与不耐:“夜蛾,没必要吧?带人好麻烦的。”
他对九川的评判始终公允客观,不带半分私人偏见。她的天赋毋庸置疑,但现阶段薄弱的体术、空白的实战经验、尚且不稳的咒力操控,确实适配不了外勤战场。强行组队,只会打乱节奏、徒增变数。
“天赋是未来的资本,短板是当下的隐患。”夜蛾正道语气坚定,“让你带她亲历实战,是补齐缺陷最稳妥的方式。她受伤无从医治,只有你的无下限,能护住她的安危。”
五条悟轻啧一声,满心别扭,终究没有反驳。他不会违逆夜蛾的嘱托,只是打心底抵触这种寸步不离、刻意贴身的守护,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前往任务地点的路途,两人几乎无言。
五条悟走在最前,双手揣兜,步速偏快,自始至终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只剩例行通知的疏离:“事先说好,我不会迁就你。跟不上、害怕了,就自己逃回高专,别打乱我的节奏。”
“带你去只是为了堵上夜蛾唠叨的嘴,仅此而已。”
夏树安静跟在半步之后,声线平直无波:“我知道了。”
她从无依附他人的念头,只想尽快补齐短板,挣脱孱弱的桎梏。只是两人咫尺相隔,氛围却格外冰冷,藏着一份无人戳破的微妙抗衡。
本次任务登记为二级,地点在城郊废弃居民区。情报标注仅有零星咒灵活动,风险极低,是适配新人历练的场地。
抵达废楼外围,四下荒寂无人,冷风穿巷而过,破败的楼宇浸着沉沉阴冷。五条悟没有贸然突进,习惯性散开咒力全域探查楼体。过往曾有辅助监督疏漏清场,让他在战斗中险些误伤滞留的普通人,自那以后,排查无辜者,便成了他每场任务的前置准则。
咒力扫过昏暗楼体,果然捕捉到三缕鲜活的孩童气息。三个懵懂孩童躲在废楼深处玩躲猫猫,全然不知此地已被咒灵恶意盘踞,身陷险境却毫无察觉。
五条悟身形一闪,瞬入楼内,利落将三个孩子逐一抱出,安稳安置在空旷安全的街边。褪去认真的神色,他又恢复了少年顽劣欠揍的本性,半点温柔姿态也无,随口编造夸张吓人的谎话,扬言楼内藏着吃人的怪物、墙体随时会坍塌,硬生生吓得几个孩童慌忙逃窜,彻底远离了这片危险区域。
全程静立旁观的夏树,心底长久紧绷的执念,第一次摇摇欲坠。
她心里对五条悟的厌恶,扎根太久了。源自花街那夜刺骨的绝望,她亲眼看着他漠然转身,对濒死的她们置之不理,那道冷淡的背影,成了她心底多年的芥蒂,死死横亘在两人之间,让她始终带着偏见看待他,固执地把他归为冷漠薄情、自私肆意的人。
这道根深蒂固的厌恶,却在冥锁实验那次就出现了裂痕。她深陷地牢绝境,受尽折磨,不指望任何人救赎,尤其不指望素来凉薄的五条悟。可他偏偏打破了她的固有认知,伸手将她从地狱里拽了出来。从那之后,她心底的恨意与抵触就再也纯粹不起来,只能刻意维持着疏离抗衡的姿态,死死攥着那点执念不肯放手。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关注他,一次次推翻自己的判断,却依旧别扭地守着心底的隔阂,不肯低头、不肯释怀,硬是让两人的关系僵在陌路与对立之间。
而今日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点偏执。
他嘴碎恶劣,吓唬小孩的样子幼稚又欠揍,半点温柔都没有,可细心排查、默默护住无辜孩童的却也是他。这份极致的割裂,让她瞬间明白,自己多年的执念有多可笑。她一直盯着他最冷的一面死死记恨,却刻意忽略了他藏在顽劣表象下的善意与分寸。
原来从头到尾,是她自己困在过往的片段里,画地为牢,执着了一场不该执着的隔阂。
彻底清场后,五条悟收起玩闹神色,眉眼沉定。全域探查结果远超情报预估,此处并非零散咒灵,而是群居盘踞、凶险交织,难度远超标注等级。
夜蛾的叮嘱倏然掠过脑海。他手腕下意识微抬,本能便想将身侧的九川拉入无下限术式的绝对庇护中。
可指尖悬在半空片刻,终究被他别扭地收回。他需要时刻保持与她的肢体接触才能维系无下限对她的庇护,太过矫情,他本能抵触这般迁就。而若断开无下限,以九川当下的体质短板与空白防御,根本扛不住群居咒灵的混战冲击,零容错的身体,入局便是死局。
无需纠结,答案既定。
下一瞬,他身形瞬闪,掠入漆黑废楼,孤身包揽所有咒灵,干脆利落地将一切危险隔绝在外,只留夏树静立街边。
废楼无窗无门,破败的框架裸露着漆黑内里,街边视野通透,楼内战局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