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树伫立原地,静静凝望那片沉沉黑暗。
骤然之间,刺眼的纯白咒光撕裂满室死寂。
五条悟的身影化作层层叠叠的残影,在错落破败的楼层间极致瞬闪、往复游走。纯白咒力如流光破空,浸透整片昏暗,每一次位移都干净利落,每一次出手都是降维碾压。汹涌合围的污秽咒灵,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尽数被无下限术式隔绝、碾碎。狰狞的咒灵嘶吼被彻底吞噬,但凡触碰无形屏障的恶意,转瞬便崩解湮灭,无一丝残留。
整栋废楼被纯白咒力反复照亮,明暗交错间,少年辗转杀伐的身影凌厉又绚烂。没有僵持缠斗,没有拉锯博弈,从头到尾都是单方面的清扫与屠戮。足以称得上棘手的群居咒灵集群,在他这位最强术师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数次咒光明灭,所有盘踞的恶意尽数寂灭。
尘灰缓缓沉降,咒光敛尽,黑暗重新笼罩楼宇。颀长身影踏着细碎尘烬缓步走出,制服一尘不染,白发垂落额前,墨镜遮蔽眼底情绪,周身萦绕着独属于最强者的、沉静又压迫的绝对威压。
他抬眼望向始终等候在街边的夏树,语气依旧漫不经心。
“看清楚了吗?”
“你现在,完全不适合来这里。”
话语直白冷淡,只是客观陈述事实,无嘲讽、无鄙夷,却透着一路贯穿始终的敷衍与疏离。
楼内纯白咒光炸裂的瞬间,夏树望着他碾压全场的身影,心底五味杂陈。她坦然承认他的强悍,默默吸纳他的战斗技巧,可他全程敷衍疏离、不耐冷淡的态度,还是莫名撩起了她的心火,生出一阵浅浅的羞愤。
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她向来清心寡淡,万事不上心,旁人的冷热态度从来影响不到她半分。可唯独对五条悟,她偏执、别扭、耿耿于怀,连他一点冷淡的态度,都能让她心绪起伏。
说到底,不是在意,是执念太深。这么久以来,她所有的刻意疏离、默默关注、暗自较劲,都只是放不下心底那点被辜负的芥蒂,死死抓着当初的阴影不肯松手。
可战前他下意识抬手护她的本能,此刻他纯粹只是嫌麻烦的冷淡态度,还有方才他护住孩童的温柔反差,终于让她彻底清醒。
五条悟从来没有刻意针对她,他只是天性骄傲、幼稚别扭,对谁都是这副随性冷淡的模样。是她自己,把一场偶然的冷眼、一段过往的遗憾,无限放大,困住了自己许久。
风吹过街巷,吹散了心底积压许久的阴霾,也吹走了那点偏执的恨意。
夏树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和解吧。
她不喜欢他,也谈不上释怀好感,只是单纯不想再较劲了。没必要再为陈年旧念耿耿于怀,没必要再对一个同期带着厚厚的偏见与敌意。
那些年的厌恶、别扭、抗衡,到此为止。她终于放下了心里这道跨不过的坎,决定把他当成一个最普通的高专同期看待,不偏见、不敌视、不刻意疏离。
盘踞心底许久的心结轰然落地,所有的僵持、烦闷、芥蒂尽数消散,只剩下放下重担后的松弛与坦然。
往后,只是同期,仅此而已。
夏树敛去所有细碎心绪,面无表情,语气清淡平直:“五条。”
“任务完成得很干净。”
前半句公允的认可,让少年微挑的眉梢稍稍舒展。不等他应声,她便精准点破他唯一的疏漏,藏着释然之后、浅浅的松弛:
“不过你,忘了放‘帐’。”
少年动作微滞。
“上次忘记落‘帐’,有人好像被夜蛾老师的指导之拳教训过?”
晚风穿巷,吹散残留的微弱咒气。墨镜微微滑落,五条悟抬手懒散扶正,悄悄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尴尬。方才碾压全场的张扬气焰,悄然收敛大半。
这一刻,夏树心底所有的偏执芥蒂已然清零,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谈不上心底有什么涟漪,只是放下执念后,最轻松、最释然的浅笑,褪去了所有敌视与较劲,回归了最平和的同期身份。
笑意极浅,转瞬即逝。
隔着漆黑的镜片,原本正要移开视线的五条悟,又把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回她的脸上。
刚才看见了什么?
脑子似乎……有些空白。
……
在此之后,夜蛾数次下发双人委派任务。
五条悟尽数默默包揽。接到任务便独自离校,速战速决、高效清场,来去利落,再也没有带上过九川同行。
旁人只当他天性随性,不喜累赘、偏爱独行。
夏树心知肚明。
她始终记得战前那一秒,他下意识想要护住自己的本能,那是无从作假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