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北窑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谢不违正在老屋门口劈柴,斧刃落下的时候发出干脆的声响。他看见沈彻来了,将斧头搁在木桩上,直起腰来看着他。沈彻走到他面前,从怀里取出那枚铁簪递了过去。谢不违接过来看了一眼,翻转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刻线,又掂了掂重量,然后将簪子递回沈彻手里。
"这枚簪子没有写名字。"他说。
"簪头椭圆,没有纹饰,但背面有一道刻线绕了一圈。"沈彻说,"像是某个人用来固定头发的日常旧物,不是特意为留井而准备的。她只是把它从发间取下来,放进了墙上的凹槽里,然后在北窑封住之前转身走了。"
谢不违将那枚簪子又看了一眼。他问:"她是谁?"
沈彻没有回答。谢不违将簪子握了一会儿,然后递还给沈彻。"你带回去放好。等井里的东西都取齐了,也许能看出来哪些是同一户人家的。"他说完之后转身走回木桩前重新拿起了斧头。斧刃落下去的声响重新响起来,被初冬傍晚的风托着,传出去很远。
沈彻将簪子收回怀中,转身走下了北窑的坡。走到坡底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谢不违还蹲在木桩前劈柴,斧刃起落间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弧线,像一只在昏暗中不断展开又收拢的旧翅膀。他收回目光继续走,走回镇上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他推开椿树院的院门,灶房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暖黄的方形光斑落在院子的青石地面上,像一小片被裁切好的白天被留在了入夜的位置。
阿蘅正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半边脸上,将她眼睫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清晰。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将手里那根柴折成两段塞进灶膛里,火舌舔上来,将她的脸重新映亮了一瞬。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将簪子从怀里取出来,轻轻放在她右手边的灶台面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簪子,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着,将两个人坐着的影子投在灶房的墙壁上。初冬的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灯焰微微晃了晃,但很快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