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些信仔细翻了一遍，挑了其中几封单独放好，准备回去之后让萧珩过目。剩下的那些让阿木一并登记封存，等待后续处理。

天黑之前，沈令仪带着人回了宅院。雨水把她的氅衣下摆打湿了一大片，鞋面上也沾了不少泥。翠微早就烧好了热水，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替她解了氅衣，端了姜茶。

沈令仪坐下来喝了两口姜茶，然后把今日的清单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城西库房的财物已经全部运到了指定的库房，由萧珩那边的人接手看管。两处宅邸的窖藏之类的搜查也已经完成，还有几件铺子算不上大头，沈令仪就交代了阿木明天派暗卫过去就行。

翠微应了一声，退出去收拾东西了。

第二日天刚亮，雨已经停了，但天色还是阴沉的，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沈令仪用过早膳之后，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衣裳，把头发全部束起来，又去了前院跟阿木碰了面。

“昨日那几封信我已经让人送到殿下那边去了。”阿木说，“今日先去哪家？”

沈令仪从袖中取出昨日整理好的名单，上面列着与萧景珣往来最密切的几位官员的姓名和官职。这些人已经被下了大牢，但他们的宅邸还有不少东西需要清点，银钱、账册、信件、地契，甚至一些不便写入卷宗的私人物件。

“先去李侍郎家。”沈令仪说，“他府上的东西最多，也最杂，早点去免得有人提前动了手脚。”

李侍郎的宅子在城东，三进三出的院子，门楣上的匾额已经被摘了，门口站着两个兵丁把守。阿木带着亲兵一间一间地搜过去，沈令仪则直接去了书房。李侍郎是文官出身，书房里的东西比前几处宅子都多，书架顶天立地地立了三面墙，上面密密麻麻排着各类书籍和卷宗。沈令仪没有去翻那些书，而是先走到书案后面，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信件和簿册逐一翻看了一遍。抽屉最底层压着一本没有封皮的册子，她抽出来翻了翻，是一本手抄的往来记录。

沈令仪把这本册子单独收好，又检查了一遍书架上的卷宗，挑了几份标注了“江宁”“宣城”“东南”字样的文件一并带走。剩下的东西让阿木登记造册，按规矩封存。

李侍郎府上的清点用了将近两个时辰。到午时左右，沈令仪又去了另外两家，一个是在工部任职的员外郎，一个是户部的主事。

搜查结束之后，沈令仪没有急着回宅院。她站在街边等着阿木把最后一批东西装车，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自从承煦说出“想去学堂读书”那句话之后，她就一直在物色合适的学堂和先生。承煦今年七岁了，四岁就启蒙，底子打得很扎实，以前的先生是萧景珣亲自请的，学问很好，为人也正派，可惜兵变之后就回了老家，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新先生是沈令仪和赵姨娘一起定的，姓孟，是个四十多岁的秀才，考了十几年举人没有中，干脆放下了功名的念想，在城南开了一家小小的学堂，专收附近街坊的孩子。他教过的学生不多，但个个都考上了不错的学馆，在城南一带口碑极好。唯一的缺憾是学堂太小，只有三间屋子，一个院子，连个像样的读书堂都没有。每逢下雨天，屋顶还会漏雨，学生们得把书桌挪来挪去地避水。

沈令仪之前去看过一次，当时就动了替孟先生换一处地方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有腾出手来。这几日忙着抄家、搜集证据、处置各种善后事务，这件事就这么搁下了。如今搜查告一段落，她总算能腾出空来想一想。

她回到宅院之后换了衣裳，叫上翠微，又让人备了一辆马车，径直往城南去了。孟先生的学堂就开在城南一条窄巷的深处，门脸很小，匾额上写着“蒙正堂”三个字，笔力端正，是孟先生自己写的。沈令仪到的时候，学堂里正传出孩童们朗朗的读书声，清脆而齐整。

沈令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等到读书声歇了，她才轻轻叩了叩门。孟先生出来开门，见是她，连忙拱手行礼：“王妃来了，快请进。”

“孟先生不必多礼。”沈令仪进了院子，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环顾了一圈。院子确实不大，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了些青苔，墙角的几丛月季开得正好。三间屋子，一间是课室，一间是先生的书房兼卧房，还有一间堆着杂物和柴火，显得拥挤逼仄。

“先生可还记得上次我跟您提过的事？”

孟先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王妃是说……换一处地方？”

“正是。”沈令仪点了点头，“我这几日腾出手来，正巧看了一处地方，就在城东柳条巷那边，离这里不算远。那处宅子原本是一位致仕官员的旧居，三进院子，前后都有天井，后头还带一个小的园子。房子虽然旧了些，但格局规整，收拾一下就能用。我让人去看过了，前院做课室，后院做先生的书房和住处，东厢可以改成一个小书斋，西厢留给学生们歇息用。”

“王妃……”他犹豫了一下，“那处宅子，租金恐怕不便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