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不必担心租金的事。”沈令仪的语气很轻快,“那处宅子是充公的产业,如今归官府管。我已经跟府衙那边打过招呼了,给先生用作学堂,不收租金。只要先生每月把学生的名册和授课进度报一份到府上即可。”
孟先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积压许久的心事。他深深作了一揖:“王妃如此厚待,草民无以为报。唯有尽心教书,不辜负王妃的信任。”
“先生客气了。”沈令仪侧身避了半礼。
“那学堂何时能搬过去?”孟先生问。
“后日便可。我已经让人把宅子简单收拾过了,课桌椅也备了几套新的,先生这边收拾好书本和笔墨,随时可以带学生们过去。”
“那太好了。”孟先生连连点头,“草民明日就收拾东西,后日一早搬过去。”
从学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一些,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几缕淡金色的光来。沈令仪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小的学堂,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细碎的光影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转身上了马车。
回到宅院的时候,赵姨娘已经在等着她了。承煦站在她身边,穿着一件新的青色小袍子,手里攥着一卷书。看到沈令仪进来,他快步走上前去,仰着头问:“婶婶,先生那边的事办好了吗?”
“办好了。”沈令仪弯下腰,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后日你们就能搬到新学堂去了。比现在的大很多,还有一个园子。”
“那我能跟同窗们一起在园子里背书吗?”
“当然能。”沈令仪说,“孟先生说你们最近在学《论语》,背到哪了?”
“背到‘学而时习之’那篇了。”承煦挺了挺胸,“我已经能全文背下来了。”
“那很不错。”沈令仪夸了一句,“新学堂安顿好之后,你可得好好读。等你把这本《论语》读透了,后面的书先生自然会接着教。”
承煦用力点了点头,赵姨娘在一旁看着,眼眶微微泛红。
沈令仪直起身来,对赵姨娘说:“后日搬家的事我会让人去帮忙,先生那边的东西不多,主要是桌椅和书本。你们这边有什么要带的,提前收拾好就行。”
赵姨娘连忙应了一声,又低声说了几句道谢的话,便带着承煦回去了。沈令仪站在廊下看着母子俩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松快了一些。这几日忙来忙去,抄家也好,搜集证据也好,说到底都是为了给身边这些人一个安稳的日子。如今学堂的事定了下来,至少承煦能踏踏实实地读几年书了。
那天夜里,沈令仪没有睡好。她今天没有收到萧珩的消息,总是忍不住担心。
永和帝不是一个好皇帝,他在位期间,朝政混乱、党争不断、边患频仍。但他至少维持了大齐十九年的太平,没有让天下大乱。他是一个平庸的人坐在了一个不平庸的位置上,被历史的洪流裹挟着往前走,最终被淹没了。
从永和帝驾崩到现在,已经皇位空悬两个月了。兵变之后代理朝政的人从二皇子,变成了萧珩和太傅。事实上,如果其他皇子不买账、如果朝中的大臣们不配合、如果地方的藩王和节度使不承认他的权威,那“代理朝政”就只是一个名头。萧珩现今有太傅的支持,处境已经好了很多。
萧景珣虽然兵败被囚,但他还是活着的。只要他活着,他就是一个潜在的政治筹码。有些人可能会利用他,比如打着“为三皇子鸣冤”的旗号起事,或者在朝堂上提出“宽大处理”来试探萧珩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