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左右,一阵晚风捧起了窗帘,让窗帘在它的掌心上跳了一曲华尔兹。
此时的天空蒙蒙亮,带着一丝宇宙赐予的朦胧之美。
贤山医院六楼的VIP病房里,却是彻夜开着白炽灯,大门也被一把檀木椅子顶住。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苏昭昭只要睁开眼,就知道自己没有身处黑暗幽闭之中。
那段失明的日子里,苏昭昭每一个黑夜都要抓住谷槐仇的手,方敢闭眼入睡。深夜露水重时,从噩梦中惊醒后,他总是要抚摸到谷槐仇右手上的老疤。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感觉到莫名的安心。
苏昭昭伸手摸了摸喉咙,嗓子又干又疼。
他低眼望向握住自己右手浅眠的谷槐仇,在注视谷槐仇的几秒内,思绪万千。
谷槐仇睡醒时,已经是六点半了。淡蓝色的天空明亮度到达百分之五十,太阳从洛霞海湾的湖水中露出真容,橘粉色的朝霞环绕在侧,相互依偎。
他拿起唇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苏昭昭干裂的嘴唇上。
这时的苏昭昭其实没有睡着,情绪异常稳定,病情看似好转,实际上全部反噬在了他的寿命上。
他的头发变白了好多,像是撒在蛋糕上的白芝麻。
谷槐仇保持涂唇膏的姿势不变,静静地凝望着苏昭昭的白发。
苏昭昭不过二十一岁,大好的年华攒够在了自己手中,这让谷槐仇如何不自责呢?
他该如何释怀因为一己私利而将苏昭昭拖累至此呢?
苏昭昭的睫羽轻轻颤抖,似乎是在大风中的蝴蝶。
蝴蝶没有振翅,是威武雄壮的风不顾它的死活,掀起了它的翅膀。
那风,也终将带走它的生命。
谷槐仇不敢哭出声音,时至今日,他终于也成了另一个意义上的哥哥。
苏昭昭紧闭双眼,眉头紧蹙,也不知是不是身体太疼了的缘故。
谷槐仇的视线漫漶,明明昨夜还没有白发的……
他再也没有勇气闭眼,害怕下一次见到苏昭昭就是他满头白发的样子。
听着谷槐仇隐忍的啜泣,苏昭昭何尝不是痛心疾首呢?
他怎么可能比谷槐仇好过。
“别哭了。我心疼。”
苏昭昭发不出声音,谷槐仇也没有看到他的嘴型。
谷槐仇见苏昭昭醒来,立马扭头把眼泪擦干净,双手捧起他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昭昭,我来了。”
苏昭昭的目光流转,像是流动了五千年的河水。
他哀怨地抽回手,在手机打下一行字。
“那三个月你去哪了?”
在我最需要你的三个月,你到底去哪里了……
谷槐仇的眸光暗淡下来,几不可查地叹息。
“我没有抛弃你。”
谷槐仇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貌似非常艰难地开口:“昭昭,那个时候,我别无选择。”
他将事情娓娓道来。
苏昭昭认真地听进了耳中,不禁泪眼潸然。
知道所有真相后,苏昭昭的心结并没有如同电视剧中上演的那般解开。
它成了一剂致命毒药。
苏昭昭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内脾气又安静地令人心惊。
他的一举一动与之前截然相反。
“谷公子,我建议你们转去国外治疗。”
医生合上苏昭昭的病历本,语重心长地说道:“昭昭少爷的精神状态已经不是失常那么简单了。”
“去美国吗?”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推荐你们去瑞士的帕拉塞尔苏斯康复中心。”
“好。我现在就去办出国转院的手续。”
“谷公子——”
医生突然叫住谷槐仇,迟疑不决许久,道德占领了最高地,“你别抱有太大的希望。昭昭少爷的病况复杂,精神承受能力弱,心理阴影与伤害是不可能恢复如初的。哪怕是治疗后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等出院后毫无征兆地自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完医生的劝告,谷槐仇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内心却是波澜平静。
他也做好了为苏昭昭殉情的准备。
生同衾,死同穴。
他现在活着,完全是因为苏昭昭还有一口气在。
“我知道了。谢谢你。”
谷槐仇双手合十,鞠躬道谢。
“没事。”
医生见惯了禾幺中的痴情人与负心汉,对谷槐仇的反应也见怪不怪了。
钱、医院评估与预约、签证、机票,四者缺一不可。
关关难过关关过。
谷槐仇第三次进古宅,是来向苏凌谦索要属于苏昭昭的遗产的。
这点小钱,苏凌谦压根不放在眼里,芝麻大小而已。
把黑卡交给谷槐仇后,他派助理联系上定居在瑞士的苏家人,让她们多多帮衬谷槐仇。
“谢谢。”
谷槐仇真心感谢道。
“不用客气。昭昭也是我孙子。小白,送送谷公子。”
“不必了。”
谷槐仇摆手示意小白停下,“不麻烦白助理了,我记得路。”
“那就慢走不送了。”
苏凌谦也不再客气,比起苏昭昭的病情,他更纠结要不要告知苏昭昭的母亲一声。
算了吧。那是苏昭昭的家事,他如果伸手,那管的就有点宽了。
况且,别到时候倒打一耙,让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
瑞士距离中国约有八千公里,那里被称为人间仙境。
谷槐仇心意已决,他要带领苏昭昭与李珵玥在瑞士定居。
苏昭昭申请德国申根签时便已录过指纹,不需要再本人到场。
元哥悄摸摸地用余光瞅着扑在谷槐仇怀中的李珵玥,生怕李珵玥做出对苏昭昭不利的举动。三人尴尬地共处一车,跑到了北京领区办理签证。
赵淳越乘虚而入,送给了徐宗翊两张去往缅甸的船票。
“你确定缅甸安全吗?”
“我的地盘当然安全。”
赵淳越点燃一支被芒果香气熏染过的哈德门香烟,放在嘴里怡然自得地抽了起来。
烟气缭绕,徐宗翊皱眉捂嘴,一边咳嗽一边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