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远。”

“嗯？”

“谢谢你相信那时候的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雪声盖过，“那时候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我自己。”

陆则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她肩上的军大衣拢得更紧了些。他的手指粗糙，动作却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东西。

“你答应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他说，“我相信的是这个。”

饺子宴吃到下午两点才散。收拾碗筷的时候，柳二娘悄悄告诉宋伊人，上午看到苏婉清蹲在猪圈门口看了很久，看着那些小猪崽在母猪肚子边上拱奶吃，眼圈有点红。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宋伊人没说什么，只是让柳二娘下午给苏婉清多拿一床棉被。平房到了冬天有点冷，仓库旁边那间更冷。柳二娘点头记下了。

晚上，雪还在下。宋伊人站在新房二楼的阳台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柿子上落了雪，白的雪盖着红的果，像一串挂了糖霜的小灯笼。楼下传来小夏给五花讲故事的声——他在讲今天吃饺子的事，把每个人的笑话都学了一遍，学刘大壮说“一边跑一边往下掉面疙瘩”的时候自己先笑倒了。五花大概是听困了，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身后有人推门进来。不用回头，听脚步声就知道了。

“小夏睡了？”

“睡了。睡前交代我告诉你，五花吃了两个饺子，第三个没吃完。明天可不可以再多给它一个。”

宋伊人笑了，摇了摇头：“这孩子，喂猪比喂自己还上心。”

陆则远走到她旁边，也靠在阳台栏杆上。雪还在下，但比傍晚时小了一些，细细的雪粒落在两个人的头顶和肩上。

“今天吃饭的时候，”陆则远忽然开口，“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

“以前在部队过年，也是大家一起包饺子。那时候觉得，那大概就是最热闹的日子了。”他顿了顿，声音在雪夜里显得很轻很踏实，“现在觉得，那时候不够热闹。”

宋伊人转头看他。雪光映着他的侧脸，轮廓柔和了不少。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眼角已经开始有一点点细纹了。不是老，是岁月留下来的痕迹——修猪圈、补缸、半夜起来帮她喂仔猪、陪小夏骑自行车、在暴风雪里找热水袋暖小猪，每一件事都在他脸上留了一点印子。

“那你现在觉得够热闹了？”

“嗯。”陆则远说，“一百头猪，两个人，一个家。够了。”

“你算错了。”

“嗯？”

“是一百头猪，一群人，一个家。”宋伊人看着楼下猪场的方向，那里的窗口还亮着灯，是柳二娘还在办公室对账，周海明的宿舍也亮着灯，大概还在整理防疫记录。

陆则远想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你说得对。”

雪还在下，世界安静极了。远处村庄的狗叫声被雪隔得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猪圈里，大将军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声音穿透雪幕，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伊人裹了裹军大衣，往陆则远身边靠近了半步。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替她挡住了从阳台栏杆缝隙里灌进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