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老家。”她轻声说,语气没有波澜,却透着彻底的疲惫与绝望,“我外婆去世了,我要回去送外婆最后一程。”
方知好说完那句外婆离世的话,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身形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纪珩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胳膊,指尖触到一片刺骨冰凉,只立刻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声音沉得像浸了冰水,“立刻查今晚所有最早的机票,高铁、普速和客运班次。”
听筒那头助理快速检索,不过半分钟,焦急的回复传过来:“纪总,深夜所有线路全部停飞。”
纪珩怎会让她再等几小时,他攥紧手机,语气不容置喙:“那不用等了,立刻安排私人飞机。”
他当即给助理下达指令,条理清晰,每一句都为了压缩赶路时间:“立刻调私人机前往鹤城近郊通用机场,落地后直接去医院,还有一定要提前安排好车在机场等候,越快越好。”
助理应声立刻去对接调度,短短十几分钟内,所有流程全部敲定。
纪珩侧头看向身旁麻木失神的方知好,放柔了语调,尽量抚平她心底的慌乱:“大概一个半小时就能飞到,再开车一小时左右就能到医院。”
方知好怔怔抬眼,喉咙干涩发哑,半天只挤出一句:“谢谢你,纪总。”
北城另一端,霓虹璀璨,人声喧嚣。
程逸坐在商务车后座,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心底躁意翻涌,坐立难安,晚宴应酬早已结束,他从头到尾心不在焉,心里全是方知好和她那句走出这个门就彻底分开的话。
他一刻都不想多留,满脑子都是赶紧结束工作立刻赶回公寓好好哄她,把所有误会掰开揉碎讲清楚,程逸太清楚她的性子,今晚的失控是真的委屈到了极致,满心愧疚,只想着回去弥补,可向冉从头到尾,死死拖着他,半分不让他走。
刚要开口提回家,向冉便以品牌方后续对接,巩固合作关系为由,强行拉着他配合合照,应酬各方负责人,一桩桩琐碎工作堆上来,掐着时间,消磨掉他所有空隙。
程逸数次面露不耐,低声跟她交涉说家里有事,可向冉全然无视他的态度,语气冷静强势,字字夹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程逸,现在不是闹私人情绪的时候,今晚这场晚宴稳住了所有品牌资源,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你现在甩手走人,之前所有的妥协都白费了。”
她根本不给他任何推脱的余地,不等他反驳,直接甩出了临时加急通告。
“刚刚平台临时敲定,明天上午九点在外地高端商务站台,品牌方点名必须你和张楠双人出席,即刻连夜动身赶行程。”
程逸瞳孔微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不在原定行程里,我不接。”
“临时加急,属于合约附加义务,拒接就是违约。”向冉看着他,眼底毫无松动,句句现实刺骨,“你今晚要是敢擅自离场,不仅这场商务作废,后续全年商务和影视彻底崩盘,你赌得起吗?”
向冉她清楚程逸心里记挂着方知好,她巴不得两人就此冷战,巴不得程逸彻底断了那段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安分配合公司的CP造势,适配他顶流的前程。
张楠坐在不远处的车里,安静整理着物料,偶尔抬眼看向程逸的方向,眼底藏着克制的倾慕,温顺得体,衬得方知好那般歇斯底里的爱意,格外碍事。
程逸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心口闷得发疼,他无力反驳,无从挣脱,一座座大山压在肩头,他拼尽全力走到今天,终究被牢牢困死在名利的牢笼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驶离北城方向,疾驰而去。
方才和向冉争执时,他已经把话说到极致,哪怕赔付高额违约金,放弃全年所有资源,他也要立刻回去找她,可向冉轻飘飘抛出的威胁,瞬间击碎他所有底气。
一旦单方面违约,公司就会把方知好拖进全网舆论漩涡,无数黑粉会扒光她的过往,毁掉她平静的生活,就连现在得之不易的工作也会付诸东流,他不怕自己跌入谷底,唯独输不起方知好。
坐在车里的时候他一遍一遍拨方知好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程逸清楚她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清楚这场争吵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却连一句当面解释的机会都抓不住。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指尖颤抖,删掉又重打长长的文字,他不敢发,他怕苍白的文字安抚不了她的崩溃,更怕此刻的解释显得格外可笑又懦弱。
车上的工作人员低声复盘着明天的商务流程,每一句必须配合,每一句不能出错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刮他早已残破不堪的神经。
程逸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浸满湿意,心底一遍遍偏执默念,再等等,知好,再等我最后一次,等我结束这场身不由己,我什么都不要...
这九年,她永远在等,等他收工,等他空闲,等他敢公开,等他挣脱身不由己的枷锁,他从前总以为时间还多,以为他们来日方长,以为他熬到站稳脚跟,手握话语权的那天,就能堂堂正正牵她的手,把所有亏欠一一补全,可他偏偏忽略了,温柔的人最耗不起,隐忍的爱意最容易冻死在漫长的等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