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半生阅人无数,最擅长看穿人心伪装,他不信。
纪振渊指尖轻点桌面,声音低沉带压,缓缓拆穿表层的假象,问道:“只是棋子?北城能赚钱演员一抓一大把,你从来不会为了一桩生意,破例破得这么彻底。”
纪珩神色未变,依旧从容接话,继续稳住说辞,“别人流量虚高,隐患太多,商人逐利,择优而投,仅此而已,在我这里,公事归公事,我分得清清楚楚,她能创造价值,我便扶持,未来若是影响集团,我自会及时止损,绝不姑息。”
句句撇清,字字疏离,他故意把方知好说得廉价、可控和可有可无,只为彻底遮住心底那份不敢外露,不敢被任何人窥探的执念。
纪振渊沉默良久,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在纪珩脸上,试图从他滴水不漏的神色里,找出一丝破绽。
半晌,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最好是这样,纪珩,你该知道我的规矩,私情误事,软肋必死。”
纪珩面色始终沉静无波,无人看清他袖下紧握、悄然泛白的指节。
他面上坦然接下告诫,心底却早已暗自告诉自己他会护好方知好,不动声色,绝不外露,在纪振渊看不见的地方,牢牢守住他唯一的执念与天光。
纪振渊看着他这副冷静薄情,万事皆可交易,无用便可舍弃的模样,眼底忽然掠过一抹极深、极冷的暗沉。
这一刻,竟恍如隔世。
纪振渊看着眼前巧舌诡辩、刻意冷血功利的纪珩和多年前亲手割舍感情,权衡利弊,抛弃枕边人的自己,重叠得一模一样。
当年的他是如此,彼时他尚且心存一丝犹豫,可一旦认定那人会阻碍前路,下手之时,没有半分手软。
他也曾对纪珩母亲说出相似的话,将她定义为牵绊前程的隐患,最后说斩断便彻底斩断,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纪振渊心底冷意翻涌,暗自揣测,纪珩如今亦是同样。
他下意识认定,倘若有朝一日利益与情爱相冲,纪珩最终会和他做出一样的选择,忍痛割舍,绝不回头。
可纪振渊无从知晓,表象相似,内里全然不同,当年他舍弃爱人,是权衡之后心甘情愿的抉择,纪珩伪装冷漠,却是唯一用来护住方知好的屏障。
一念至此,他眼底的戒备更重三分,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被一段感情困住手脚,更绝不允许一个女人,成为纪珩这辈子唯一的命门。
纪振渊收回审视的目光,面色恢复淡漠,只淡淡抛下一句收尾,字字藏刀,“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是有朝一日,你今日口中可换可弃的棋子,成了你戒不掉的执念,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会毁了你自己。”
说完,他挥了挥手,语气冷硬道:“你回去吧。”
在纪振渊的认知里,所有人都该向他看齐,理智凌驾一切,他静静思忖,静待调查结果传来,倘若方知好当真能够轻易撼动纪珩,他不会有半点迟疑,会提前出手清除障碍。
“调查,必须继续,而且,必须更快、更彻底。”纪振渊再次跟管家说道。
纪珩驱车离开,车厢密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方才在书房里面不改色编织的那套功利说辞,此刻轰然压上心头,沉甸甸闷得人呼吸发紧,他靠在车座后背,微微偏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林荫,修长的手指缓慢松开,指腹依旧残留着方才不自觉攥紧的酸胀感。
纪珩低声对着前排司机吩咐:“直接回公司。”
助理接到纪珩电话时,正在整理接下来方知好将要接洽的各大品牌商务预案,听见纪珩一丝紧绷的语调,心底瞬间了然几分。
“盯紧外面所有零散消息。”纪珩声音平淡,暗藏警示,“若是有人私下调查方知好,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不要打草惊蛇。”
助理立刻应声:“明白纪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