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逸一怔。
“程逸。”她轻轻开口,嗓音温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疏离,“我都懂,所以我不怪你,但我累了,我永远要体谅你的身不由己,理解你的无可奈何,包容你身边源源不断的人和事,我永远在原地等你抽空回头看我一眼,以前我愿意等,但是现…在我不想了。”
程逸心口骤然剧痛,慌得伸手想去抓她的肩膀,道:“知好,别这样,我可以处理好所有事,你相信我。”
“不用了。”方知好轻轻侧身避开,“你前程坦荡,别被我牵绊了,我们就这样,各自安好吧。”
话音未落,巷口忽然传来一阵缓慢闲适的脚步声,两人下意识同时顿住,齐齐转头望去,纪珩不知何时站在挡板拐角,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闲西装,手里拎着一份合作文件,显然是顺路过来探班商谈项目,恰好撞见巷中独处的两人。
他目光淡淡扫过神色紧绷的程逸,又落在覆着一层疲惫落寞的方知好身上,眼底掠过旁人难以捕捉的了然,面上却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意味深长的笑意,慢悠悠开口调侃,语气闲散温和,听不出半分针对,却字字暗藏分寸,说道:“没想到这么偏的小巷还藏着人,两位倒是会挑清净地方单独叙旧聊得投入,我都不好贸然打扰。”
方知好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刻意拉开与程逸的距离,神色局促难堪。
纪珩像是看不出两人之间僵硬冰冷的气氛,缓步走近几分,目光轻掠过程逸略显狼狈的模样,笑意更深了些,轻飘飘补上一句:“程老师如今热度正盛,倒是有心特地绕过来和老朋友单独闲谈。”
一句老朋友轻飘飘隔开所有私情,却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与试探,他分明将方才两人拉扯对峙,含泪别离的画面尽收眼底,却偏要装作偶然撞见一无所知的旁观者,寥寥几句调侃将两人之间摇摇欲坠的关系戳得一览无余。
方知好不愿久留,话音落下,不等任何人回应便绕开两人快步走出僻静小巷,再也没有回头。
纪珩望着她仓促离去的单薄背影,再看向原地失魂落魄的程逸,眼底的笑意缓缓敛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盘算,紧接着他垂眸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目光淡淡落回程逸紧绷沉郁的脸上,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带着穿透力,说道:“程老师对老朋友倒是格外上心啊。”
这句重复的话,褪去了方才初见时的客套调侃却多了几分直白的审视。
程逸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狼狈,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戒备,说道:“只是刚好遇见聊两句而已。”程逸嗓音低沉,强行维持着体面。
纪珩低低笑了一声,通透又凉薄,“刚好遇见?”他微微倾身,语气轻缓却极具压迫感,“刚好来这个跟你无关的剧组,刚好避开所有人,刚好找这么隐蔽的角落单独聊这么久?”
程逸脸色微沉,无话可驳。
纪珩直起身,目光望向方知好离开的方向,语调慢悠悠带着几分玩味,说道:“不过也能理解,程老师如今绯闻缠身,身边资本簇拥却偏偏放不下一个安安静静拍戏,从不争抢的小姑娘。”
“就是可惜啊。”他话锋轻轻一转,意味深长说道:“人最怕的就是等自己站得高了,拥有一切了,回头才发现当初默默守着你的人早就耗光心意,不肯回头了。”
这番话精准戳中程逸心底最深的痛处,他比谁都清楚,纪珩说的句句是真,是他太忙、是他身不由己、是他让流言蜚语一次次隔开彼此、是他让她独自熬过所有委屈与难熬。
纪珩看着他失魂落魄一语被击溃的模样,不再多言敲打,只是保持着得体疏离的姿态,说道:“我还有事要谈,就不耽误程老师了。”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而不远处的片场主干道上,方知好放慢脚步,微微仰头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这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累了,自从程逸签约到现在三年的时间,见面的次数好像屈指可数,这样见不到天日的地下恋她真不知道能不能熬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