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耳朵是被醉醺醺的施暴者扯坏的。
耳朵剧痛之后,小猫叫喊了一整夜。
他喊的声音越来越大,自己反而听不清了。到最后,任他吼得再撕心裂肺,声音就只定格在轻微一档。
他耳朵坏掉了,但不是完全听不见声音。
每当同伴的尖叫、施暴者的怒吼时,那些残忍的音节会断续蹦进他耳朵。
每次听到这些,小猫都会止不住地想,为什么他不能干脆一点都听不见。
偶尔他也会怀念在树上叽喳乱叫的小鸟,或者主父难得高兴时,对自己的夸奖。
他曾经以为,这样美好的声音他再也听不到了。
直到刚刚,耳边重新响起了温柔的声音。
不是尖叫或者怒吼,是令猫放松的安抚。
小猫不懂“宝宝”是什么意思,但他很喜欢这个称呼,这两个字听上去就像昨晚盖在他身上的那张毛绒毯子一样,舒服又温暖。
迟迟没有等到小猫回答,沈宴舟又贴近小猫耳根,再次询问。
沈宴舟:“宝宝,能听到声音吗?听到点点头好吗?”
小猫依言点头,小脑袋在沈宴舟掌心动了动。
沈宴舟长舒了口气,看来耳朵还有救,没有完全失聪。
听力测试完毕,沈宴舟便松开了捂着小猫嘴巴的手。
小猫捂着肚子,低声咳嗽了几下,还没刚缓过一口气,他就感觉腋下一轻,整个人被男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小猫瞪大眼睛,身体紧绷,惊惧地尖叫起来。
小猫的反应速度极快,手中攥着的刀,顷刻就移到了沈宴舟的脖颈前,威胁逼近,距离喉管只剩根头发丝的间隙。
沈宴舟垂眸,盯着小猫因害怕而发抖的嘴唇,神情复杂。
他缓慢俯身,一言不发地靠近小猫。
刀尖舔上了沈宴舟的皮肤,他浑然不觉,继续靠近小猫,直到他的唇角再次碰到猫耳朵尖,沈宴舟才轻声开口。
“放轻松宝宝,我保证,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们。”
“你的脚被碎瓷片划破了,感觉不到疼吗?”
小猫一怔,然后呆呆地抬头,顺着沈宴舟的话,去看自己的双脚。
脚掌边缘的确被划破了,伤口正往外渗着血珠,白得反光的瓷砖上,留下了无数个血脚印。
小猫摇摇头,他是真没感觉到。
他身上伤口太多,这一点轻微的刮擦已经激不起他的疼痛了。
沈宴舟抱着小猫,稳稳地放到了沙发上。
沙发窄窄的,两条细长的小腿从沙发边缘支楞出来,小猫也不知道合上腿,就那么大喇喇敞着任人看。
昨晚沈宴舟已经把小猫反正看了个遍,那时他心如止水,全当小猫是个重伤病人。
可今天小猫醒着,瓮黑眼珠盯着一个劲眨巴,满身的伤痕与面上的清纯蒙昧形成强烈的反差,此刻再看那处,沈宴舟反倒生出些羞愧。
沈宴舟轻咳了一声,拿过一个沙发靠枕,放到小猫小腹上,帮他遮住隐私。
沈宴舟又趴到小猫耳边,说:“我去拿点药,给你涂脚上的伤口,你坐在这乖乖等我,不要乱走,可以吗?”
小猫呆愣一下,然后再点头。
“乖宝宝。”沈宴舟说。
小猫左手仍然高高举着刀,维持那个随时要抹人脖子动作。
看着凶神恶煞,实际上小猫不会去伤害人类的。
之所以敢这么肯定,是因为沈宴舟已经测试过了。
方才他抱起小猫,故意拿脖子去蹭刀刃那下,可把小猫吓得不轻。
小猫见利刃碰到男人的脖子了,就迅速缩手,把刀子往回收,像是生怕不小心杀掉对可能对自己施暴的坏人。
小猫很善良,手握刀子也不会去想杀害人类。
被人类伤害的伤口还在发炎,就会选择试着再去相信一个人类。
沈宴舟回想起来,昨晚在诊疗室,清创中途,小猫有短暂的醒来。
那时小猫睁开了眼睛,发懵似的看天。
他大概是被痛醒的,乌黑瞳孔光涣散着,整个人不太清醒。
沈宴舟注意到了,他摘掉手套,试探着靠近小猫。
指尖堪堪碰到小猫的脸,小猫便红着眼睛,将整张脸顺从地埋进了他掌心。
小猫拱着脖子,一下下地顶蹭着,喉咙里断续发出极小抽噎,眼眶里积蓄的泪水就那么悄声滚落下来。
眼水如同长河般滑过沈宴舟的手背,小猫靠在他的掌心,边哭边向人类撒娇。
“呜呜……呜呜……”
沈宴舟弯起手指,帮小猫拭去眼泪。
小猫太难受了,身上的伤口都在阵阵抽痛,他不知道是谁在抚摸自己,也顾不得对方是谁了。
他只希望,那个温暖的手心能再多为自己停留片刻。
左右不过一分钟是时间,小猫就枕着他的掌心,再次昏过去了,睫羽上还挂着两颗未流尽的泪珠。
想到这,沈宴舟头痛欲裂。
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舍得对这样乖顺的动物,施加一丁点暴力。
—
沈宴舟取了药品,回到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