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回头,愤愤瞪了詹樾一眼,直接拍板,“老朽只拿应得的钱,姑娘还要,宅子就卖给你了。”
“不后悔?”程林安问。
“不会。”老者斩钉截铁道。
“行。”程林安示意左一,“你跟着去跑一趟。”
左一犹豫。
程林安催促,“还不快去,早去早回。”
左一看了右一一眼,见他点头,转身跟着老者离开。
詹樾目睹一切,适时开口,“宅子里许多摆设用具都已陈旧,入住之前最好能将宅子修整一番,新的用具被褥也要添置。”
程林安抬眼望去。
詹樾冲她微微一笑,“不如让我的人来搭把手,权当詹某略尽地主之谊。”
程林安起身,走下马车。
“有劳公子。”她扬手示意前院的待客之处,“可否得空与我小坐片刻。”
“求之不得。”詹樾大喜过望,激动之后立刻强作镇定,跟着程林安进了前院。
落座后,詹樾忍不住问,“姑娘何时得空,我家人的情况实在耽误不得。”
程林安端起新上的茶盏,垂眸沉思。
“先与我说一说病症。”
詹樾欣喜,将所有不适倒豆子一样吐露出来。
程林安低头,浅浅抿了一口茶,“你也有这些病症吧。或者,你口中患病的家人就是你自己。”
詹樾端起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他放下茶杯,侧目看她,“姑娘不愧是神医,你还看出了什么?”
“我还能看出什么?”程林安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踢了回去。有些事不能轻易说出口,祸从口出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詹樾会心一笑,话外隐隐剑拔弩张的氛围一扫而空,转变为另一种紧张。
“依你所见,我的病还有得治吗?”
程林安没说话,示意詹樾伸出手。
诊了脉,又仔细问过,程林安心里有了答案。
她没说有没有办法治,而是问:“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得罪了人,有人想要你的命。下手的人心狠谨慎,是种罕见的奇毒,能让你痛苦又悄无声息地死去。”
顿了顿,似是感慨:“五脏六腑急速衰老,最后生生耗掉所有生机。”
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又无能为力,该是何等不甘痛苦与煎熬。最可怕的是,寻常医者连听都没听过这种稀奇东西,想破脑袋顶多以为詹樾被鬼祟缠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行的说法。
“当真?!”詹樾惊得站起身。
程林安摊手,“不信你找旁人去。”
“我信!我当然信。”詹樾哪会不信,找遍城中大夫,个个都说:“没病,是多虑了,忧思过重等。”
换了一个又一个大夫,没一个能说出她的病症,尤其她隐藏的一二处隐晦的病痛不适,都被程林安准确点出。
程林安轻笑,“看来你早有怀疑,也许你已经知道是谁暗中下了毒手。”
“你又知道了?”詹樾惊讶,下意识摸了摸脸,难道所有答案都露在脸上了?
程林安垂头,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嗯,我猜的。”
话毕,眼眸轻抬,问:“你准备怎么办?”
詹樾:“能治好吧。”
程林安点头,“算你运气好,还来得及。”
詹樾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咬牙,“能怎么办,要他们好看。”
想了想,侧身凑近程林安,“再帮我一个忙。”
……
五日后,詹樾兴冲冲进了院子。
刚坐下,詹樾立刻端起手边茶杯猛灌一口,激动拍桌。
“你是没看见,他们那脸色……真以为我要一命呜呼了,带着族中的叔伯们连夜赶来,在我床边大放厥词,虚伪做作,结果叫我当场揭穿,拿了他们去见官。”
詹樾说乐了,捂住嘴直笑,“这会儿估计在牢里喊冤呢。”
得意够了,詹樾一改嬉皮笑脸,严肃地看着程林安,“这回多亏有你相助,不然我怕是着了他们的道,死得悄无声息。家中产业更会落入凶手囊中,那我真是死也不能瞑目。”
程林安一心磨着药粉,提醒道:“往后,你也要多做打算。他们暂时进去了,往后若是翻身,难保不会更记恨你,再者子嗣一事,你心中也该有数。”
说起子嗣,詹樾就头疼,环顾一圈不见左一右一,三两步上前,低声,“你说的那王爷有什么好,往后三妻四妾的定会苦了你。不如与我在一起。到时候你帮我隐瞒女子的身份,我们还能一起享乐。若有孩子,我定将他们视为己出。”
程林安愕然,抬眼。
詹樾正撑着脸看她,见她望来,冲她眨了下眼睛。
程林安默然,“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说好帮我打听情况,有消息了?”
詹樾摇头,“边疆守军众多,想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过我带了个消息来,应该算是好消息。”
“说说看。”
“临王率军夜袭敌营,大获全胜,不日就要班师回朝了。旷日持久的战事终于要平息了。”战事停了,往后就是有功者论功行赏,部分将士卸甲归田。
程林安指了指她手边的药包,詹樾顺手拿了要递给她。
程林安伸手去接,她又将手缩了回去,满眼好奇,“话说,你喜欢的王爷是哪个?”
她若有所思,“大皇子和二皇子已有正妃……你喜欢的人不会是临王吧。”
程林安疑惑,“怎么确定的?”
詹樾不假思索,自信说:“你这人看着温和,其实一身傲骨,性子也倔,不太可能与人为妾。余下皇子年岁尚小,所以最有可能是临王。”
她笃定拍桌。程林安神色平淡,伸手,“给我。”
“什么?”
程林安指了指她手上的药包。
詹樾又拿远了些,“先告诉我,我猜得对不对。”
程林安缓缓起身,说着:“都是经年往事。”
趁她不注意,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药包,“谁也不是,别想了。我倒是喜欢如今平淡安宁的日子。”
日日伴虎而眠,时刻提心吊胆,哪里比得上如今清闲自在。
这些岁月,她通过黑市购置珍惜药材,制成罕见的药物再翻倍售出。不仅还了当初借裴书淮的银钱,手上还富余了许多,如今根本不为钱财发愁。
日子别提多痛快了。
詹樾又道:“你不应便罢了。无论如何,你救我一条命,帮我隐瞒秘密,我铭记于心。往后,我的身家半数归你所有。”
程林安挑眉:“半数身家。你真舍得?”詹家是景城首富,举国上下能与詹家财力一较高下的家族寥寥数个,屈指可数,可以想见其富裕。
“自然。”詹樾双手撑着桌面,傲气昂头,“我是詹家的当家人,虽非男子之身,也知道为人立世诚信为先。”
程林安拿打好的木质模具搓药丸,抽空睨她一眼,“我与那位并无多少真情,就是一段错误的过去。我与他早晚是要一刀两断,甚至会因此触怒他。”
“你既能看出我的性子,自当明白,我不是会轻易低头的人。如今与我亲近,不怕被我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