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到了初冬,空气冷了许多,风卷起道旁的枯叶,带着萧索的寒意。
然而京城贵族子弟仍有享乐,马球场上,两队郎君正比得焦灼,球杆在空中挥舞出呼呼的破风声。场边,小姐公子们结伴聚集,站在看台上为场中激烈的比试欢呼。
沈玉娇正看的兴起,一回头,发现温寂正将一块银锭子丢入下注的托盘中。
她眼一亮,凑了过去,“阿谧,你怎么不投温大公子那边?”
温寂闻声,抬眼看了场中。马蹄阵阵,尘土飞扬中,郗绍正一个倒挂将球从温洛杆下击出,引起看台上一阵倒吸凉气的惊呼。
她想了想,又摸了一块银锭子丢进了温洛那队的盘里。
“你看,这不是投了吗?”
沈玉娇挽着她的手便笑,“我知道你是想投给世子,其实我也想投,可惜陆公子今日不在世子那一队。”
温寂也笑了笑,“你这么不信任陆公子会赢?”
沈玉娇便努了努嘴,理直气壮地道,“肯定是世子厉害啊。”
她眼睛一转看向场中,那球正巧又滚到陆谦修马下,她顿时紧张起来,放开温寂的手便要向前探看。
温寂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将她扯了回来。
“你等等。”
沈玉娇有些疑惑,听她柔声道,“前面那栏杆我今日碰过,觉得有些松动,和马场的管事说过了,你离远些。”
她一片好心,沈玉娇弯了眼睛,不再往那栏杆的方向凑,又挽住她道,“幸好你提醒。”
等马球赛结束后,看台上的人群渐渐散去,众人便三三两两地聚在场边,等比赛的郎君归来。
温寂上午被丞相叫入书房问了些在北境和程牧有关的事,她心中起疑,隐约觉得有些风雨,于是趁着下午来看马球赛,便跟着兄姐一同出了府。
温棋语一席紫色襦裙,外罩着月白色披风,立在风口处和几位贵女说着话。风将她衣裙上绣纹吹的扬起,交错的间隙中,能看到远方两个高挑的男子正向着这边走来。
温寂站在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向后退了两步,借着人群的遮掩,转过了身。
等郗绍出了围场,就见暮影甩着尾巴将马绳拉的许远,正站在角落一团乱糟糟的枯草边刨着蹄子。
他上前一步,挺拔身形将一点带着冷意的风挡在马匹后,一扯缰绳。
“你怎么在这里?”
郗绍怔然,看着被马身遮挡了大半的少女,暮影在一旁得意的晃了晃头,分明是打了掩护。
温寂摸了摸暮影的脑袋,被它拱了拱手指,弯了弯眼,拜托道,“我想见大人,哥哥带我一起吧。”
她没等兄姐,单独走了过来,最近在相府想出来一趟有些麻烦,此时如果告诉温洛指不定又要争吵。
郗绍也想起了刚刚回来并未看到她的身影,阿洛还在那边四处寻她。不过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问道,“你给我下注了吗?”
温寂抬头,他冷峻的面上表情表情平静,倒没想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勾了勾唇,手指圈了个圆形在他面前,“当然了,好大一块银锭子。”
“世子很厉害。”她说。
郗绍便也微微笑了笑,他转身解了马绳,吩咐了不远处的小厮,“去架一辆马车来。”
又向着身后落下一句话来,“走吧。”
……
让人去和温棋语说了一声,温寂便坐了马车和郗绍一同回了国公府内。
国公府的路温寂早已熟识,仆役见着她也如同见着另一个小主子,纷纷低头行礼。她在府中有自己的屋子,郗绍便没有送她,两人在岔路口分别,温寂独自向着主院走去。
沿途遥遥经过书房,见着陈武正带着一个男人从书房中走出,温寂眉头轻轻一凝,止住了脚步。
陈武也看到了路边站着的少女,几步走上前来打了招呼,“小姐。”
温寂视线在他旁边的吕光身上看了一眼,“大人呢?”
陈武并不知她已将吕光身份认了出来,回道,“将军一个人在书房,小姐若是要见将军,可以过去。”
温寂点点头,“多谢陈副将。”
她裙摆翩跹,从两人身边走过,经过吕光时刻意闻了闻,并未嗅到什么别的味道,也没在多想,径直往书房走去。
敲了敲门,推门而入时,正与郗崇从舆图前转过的眼神相撞,男人大概是没有想到她会过来,顿了一下,走上了前。
温寂将门在身后轻轻合好,刚转过身,便差点撞上进郗崇胸膛,她下意识便退后半步,停在了原地。
一只大手抚住她的腮,指骨修长敛着隐隐的力量,“怎么过来了。”
温寂被他抬起脸,没有像刚刚一样躲开,伸出双手去摸他的腰身,嘴里柔声道,“正好看马球赛出了府,想你了。”
郗崇也便松了手。纵容她慢慢抱进他怀里,力气却不大,只脸贴着他的胸口像只小狗似的轻轻蹭了蹭,鼻尖蹭开他一点衣襟,想吸到他身上的气息。
半响,温寂抱够了,又围着他转了一圈。
郗崇环住她的腰将她捞回来,“干什么?”
温寂抬眼,“你受伤了?”
她认识吕光是前世的事,郗崇并不知晓,但她一问,也估计是她方才遇见了吕光,没有多问她是如何猜到的。
他转身,带着少女往桌边走去,“在臂上,并不严重。”
他手掌搭在她后腰,温寂下意识便想避开,怕自己碰到了,又被他握了回来。
应该是另一只手。
刚到桌边,温寂便扯住他的袖子,漂亮的眸子盯着他,抿唇道,“让我看看。”
她自小便养成的习惯,每次他受伤便一定要看着,若是他在府上,又会每日按时来替他换药。
有时候伤的深了眼眶便会很红,战场上,受伤是常有的事,自己看着不觉如何,郗崇并不想她过多关注这些,可小女孩这时便十分执拗,最后他还是会妥协。
郗崇在椅子上坐下,拍了拍膝盖,“过来。”
温寂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避着他受伤的那条手臂,慢慢侧身坐下,被他揽进宽阔怀中。
低过头,伸手去解他的衣襟。
她长睫垂着,一缕发丝轻轻落下来,细指将他的外衣慢慢剥开,此时坐在他膝头,做着这种动作,反而有些别样的味道来。
郗崇深邃眸光落在她面上,没有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