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无云,无风,无雨。
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屏风后有潺潺水声。
温寂穿着一身洁白寝衣,墨色长发铺在身后,抱着个软枕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发呆。
莫名便留了下来,像着那些雷雨天一样。
晚间用膳的时候,温寂和郗崇说了些从丞相那里听得的消息,自然,也有一些是她掺杂的前世记忆。
只是如今圣旨的事情他们心照不宣,却一直没有摆到明面上来,就像夜晚间虚假的雷雨,看不见摸不着,但只要不揭穿,便一直也要存在。
窗户纸未曾真正捅破,他们便不能就两府接下来的行动探讨太多。
但既然皇帝已经有了动作,联系两府迫在眉睫,与其再有变故不如早日成婚,温寂是果决的人,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
她缩着脚靠在矮榻上,软枕抱在怀里,看着自己透白的手指,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有些怅惘。总觉得一副圆满的画卷还差了一点,便要被人催着盖上印章了。
烛火轻跳了一下,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温寂从思绪中回过神,一转头,看见男人寝衣松松的系着,手中拿着一块干布巾,正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将手中的软枕放到一旁,汲了塌边的鞋,忙走了过去。
“伤口是不是浸湿了?”
她凝着眉,牵住郗崇袖子,果不其然,在袖臂处见到了洇出的点点红痕。
温寂拉他在软榻上坐下,得男人配合地落了座,她便又转身去一旁桌上取了药膏和干净的纱布回来。
将药膏放到一旁的小案上,她轻轻推了推郗崇未受伤的那侧肩头,示意他把上衣褪下来。
“你如果要沐发和我说呀。”
一般沐发都是二至三天一次,偶尔多间隔一天也没什么。他受了伤,一个人弄这些本就不方便,温寂不知道他今日怎么这么不当心。
郗崇湿发垂在宽阔的肩背,也打湿了肩头一片衣料。听着她有些嗔怪的语气,他轻轻笑了笑,抬手解开了寝衣的系带。
衣料褪去,露出男人精壮的身躯,他长腿叉开,温寂便拿了药膏站在他双腿之间,仔细的去涂他那道有些狰狞的伤痕。
应该是被什么暗器所伤,虽不算十分严重,但也在臂上划开了一道明显的口子,浸了些水,好不容易凝结的地方也又渗出些鲜红的血来。
郗崇任由她动作,视线恰被她弯下的身子挡住。寝衣松垮贴着她纤瘦的肩头,领口露出凝脂白玉一般的肌肤。
少女身上总有一股花香,清清淡淡,离的近了才能嗅到。是常年被香膏滋养的味道,幼时喜欢让青娘摘些花瓣洗澡,后来搬了府便常见她用各种香膏。
北境的人并不流行这些,也或许是他接触的不多,见她喜欢便任她去了。
那时她在一群小孩中总显得有些特殊,干干净净的,北境不少小子们喜欢追着她跑,只小女孩从来没有动过心。
现在想来,大概是骨子里自带了南方习性,如今回了京城,倒比在北境更适应环境。
温寂将药上完,拿来了绷带,她有些心疼,语气便也不自觉地硬了几分,命令一般的语气让他抬起手臂来。
“你不疼吗?”
她小心地缠着纱布,听到郗崇轻笑了一声,“下次让你帮我洗。”
温寂将纱布打了个结,低着头没说话,其实早就做过了,帮他洗也没什么。
她不言语,也看不出是害羞还是不愿。郗崇目光静静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又轻移到她耳垂上那个闭合的孔洞上。
明明是许多年前的事情,她掉的泪,她说过的话,竟也能纤毫不差的忆起。
这世上怎么会有从天而降的礼物呢,怎么会有人从小便喜欢一个人,喜欢了这么多年,用了那么多方法,还想要得到他。
分明更喜欢南方的生活,喜欢精致的香膏,会夸赞那些京城的少年。若他们未曾在她幼时相遇,她怎么会喜欢一个常年浸在风沙和血气的男人。
将纱布缠好,温寂便自然的拿起了旁边那块干燥的布巾,替他擦起了湿发。
白色的布巾遮住眼帘,她站在他身前,指腹被布巾包裹着穿梭在他的黑发之中,从前到后,那截遮挡的布巾被移开,温寂低头,撞见郗崇抬起的眼眸。
她的手还环着他的后脑,男人英俊的脸露出来,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几缕湿发垂落在额前,比起平日一丝不苟的冷峻模样多了几分慵懒的野性。
温寂一怔,将视线移开,继续手中的动作。
郗崇便也看着她无声的偏过了头。
虽是不说,但少女从小就喜欢他这张脸,偶尔近距离看着他便会有些呆,他觉得有趣,幼时并不会戳穿她,不过如今年纪大了,大概比不过她今日见到的那些少年郎。
烛光柔柔的摇曳,很快男人的发便被擦干,温寂将布巾放到一旁,指尖轻轻在他的发间穿梭。
她动作轻柔,好像做过无数次一般,花香从寝衣的袖口溺出,也残留在指尖黑发上。
“好了。”
她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从男人腿间离开。
郗崇站起身,他受了伤,未穿寝衣,身高腿长,健硕肌理便毫无遮拦地闯入温寂眼中。她侧过身,弯腰去拿那个放在塌上的软枕。
少女轻薄的衣料自男人指尖滑过,郗崇垂下眼,意识到她在躲他。
温寂将那个抱枕拿起,抱在怀中。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关上的窗扇,乌发在素白的衣上滑过,静悄悄。
“大人。”她轻声道,“似乎没有打雷,想来钦天监也是不准的,我还是回我屋吧。”
她说着,便要转身,但几乎是瞬间,便被人从身后捞过腰身裹入怀中。
郗崇炽热的臂膀环绕住她,低沉的声音从她发顶落下,
“那屋子没有收拾。”
“你如果害怕…”
我不碰你。
其实清楚,今日过去之后,无论如何他们之间的关系便该真正让众人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