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礼是二皇子颇为倚重的门客，与林清如今是顾谨最信任的人。

温寂问他，“换成了谁？”

“淑妃娘娘母族那边的表亲，姓周。”

林清顿了顿，“有人在殿下面前说，自家人用着更放心。”

他语气委婉，但温寂还是听懂了，又是孙福。

淑妃母族那边急于培植亲信，于是孙福便投其所好，在顾谨耳旁吹风，拼命揽权安插自己人。

温寂沉默片刻，问道，“殿下就点了头？”

林清点头，“已经定了。任命不日就会下发。”

“我知道了。”

林清继续道，“还有一事，春闱在即，新科进士外放任职，我想安排一个人去江宁府下面的溧水县，那里离我们调查线索的粮仓最近，方便暗中查探。”

“让易许去。”

他如今还听话，又足够正直。

林清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交谈了几句，林清便告了退。

温寂独自站在树下，目光望向远处高台，顾谨正与长公主说话，侧脸带着笑意。

他如今羽毛硬了，只是她既然选择了他，又怎么能放任他生出别的心思。

……

雅集不远处温棋语的琴音如潺潺流水，飘摇着回荡在风中。

温寂行至一旁阴影处，一道身影却拦在了面前。

意料不到的人，季沉之站在那里，眼神里有几分尴尬甚至还带着些抗拒，却仍维持着礼貌的表象。

“温二小姐。”他微微颔首。

温寂回了礼。

她静立不动，只等他开口。

耳边琴声悠扬，即将成为他未婚妻的温棋语正在众人面前表演琴曲，而他此刻却在这里拦住了自己。

温寂想到郗绍那日的话，心中起疑，面上却没有露出分毫。

“那天多谢二小姐了。”

季沉之歉道，“酒醉唐突了你。”

他似乎不记得被郗绍打晕的事了，不知道是真的不记得还是装的。

温寂想起之前自己想做的事，唇边漾起一抹羞涩，“季世子言重了，不必谢。”

季沉之却忽然抬起手，似乎想做什么，这举动在大庭广众之下着实冒失，便又在半空停住，收了回去。

温寂只当未见，柔声问，“世子可还有事？”

“不知二小姐后日可有闲暇？”

季沉之目光微闪，“我想在醉仙楼设宴，正式向二小姐致歉。”

温寂微微一笑，“自然有空的。”

其实那日有琴课，但她向来是个好学生，和夫子说一声就好了。

季沉之闻言，唇角勾起一个温润弧度，话中几分说不清道不明，“那我等二小姐。”

温寂回府后，侍从便呈上了查到的消息。

季沉之确与程安去过赌坊，但次数不多，也像是近期才开始。

“此外，他也曾出入烟花之地，却似乎未有真的有荒唐行径。”

温寂便让他继续查。

……

等到了约定的日子，她如约去了醉仙楼。

季沉之订的是三楼临窗的雅间，等温寂推门而入时，他起身相迎，面上仍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二小姐肯来，是季某之幸。”

侍从上了酒水茶点，季沉之只觉这位温二小姐并非温良，不然自己相邀又为何立刻答应。

但世家小姐多好伪装，真正有赤子之心的人又有几个，他心中有些轻视，斟茶递杯时，却仍似有若无地划过她的指节。

茶过一盏，季沉之忽然道，“说来惭愧，前些日子被朋友拉着，竟去了几回赌坊。那地方乌烟瘴气，实在不是君子该涉足之处。”

温寂吹了吹茶沫。

又听得那人又似不经意言及自己曾去过青楼。

温寂才感觉自己听懂了，他在自污。

实在是这人表演的有些拙劣，可能是少做过这种事，所以连暗示都显得不够得心应手，导致温寂竟要斟酌一下才能知道他在干什么。

只是可他为何要自污？难道是不想与温棋语成婚？

但父亲要的是长公主之子的身份，这点德行上的瑕疵，根本动摇不了联姻的意思。

况且长公主那么强势，若他真做得过了，只怕立刻就会被拘在府里严加管教。

看着对面一身白衣俊逸的样子，温寂突然觉得她有些感谢郗绍那日的阻拦了。

不过，他想退婚的理由是什么？有没有找过温棋语？

温寂心思转得飞快，季沉之退婚对她其实也没什么用处，因为即便退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除非…他能让长公主，放弃四皇子。

如果他做不到，那最好还是把联姻的人换成自己。

温寂抬起眼，眼中有些懵懂，“世子去那些地方，是觉得有趣么？”

季沉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眼底似有失望划过。

“谈不上有趣，”他勉强笑道，“只是经不住怂恿罢了。”

“原来如此。”温寂点点头，她声音中带上一丝兴味，“那世子下次不如唤我一起，府上管的严，根本不曾见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