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之没想到面前这个女子竟然是这样的性格,可想到她对自己还有用,便将心中那三分烦躁忍了下去。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话里都留着三分余地,谁也没走心,却也都对对方有所图谋。
……
一餐饭吃的倒也和谐,温寂出了雅间,沿着楼梯缓步下了楼。
等行至二楼拐角处,她漫不经心抬眼往下一瞥,脚步顿时停住。
楼下正有人拾级而上。
她几乎是下意识便转身,快步往二楼另外一个楼梯走去。
经过一间半掩着门的厢房时,那门却恰好从内推开。
陈武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甲胄的中年将领。陈武抬头,也没想到这里会碰到温寂,他脸上带上讶色,“温姑娘?”
厢房内临窗的位置,郗崇正喝一盏清茶。听到这声,他抬起头。
一双如幻花秋水的眼透过半开的门缝,与他的目光短暂相触。
只是一瞬,随即她就像一缕风一般垂了眸子,飘摇一般,连停顿都不曾,直接走了过去。
温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和大人招呼都不打。
陈武尚在疑惑,身后已传来脚步声。那中年将领与上楼的郗绍迎面相遇,郗绍便只得顿足。
两人互相问候。郗绍上了楼,陈武一见郗绍便也唤道,“世子。”
郗绍目光往他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收敛神思,转向陈武,“父亲在里面?”
“是,将军正等着世子。”
……
温寂裙摆翩跹,略显匆匆的下了楼梯。
许是走得太急,最后一阶时脚步一茬,轻嘶了一声,一股痛意从脚腕穿上来。
她咬了咬唇,居然扭了脚。
她放慢了脚步,回头看,并没有人跟来,心里淡笑了一声,放缓了步子,拖着步子缓缓朝门口挪去。
走出门正见一缕天光,她爬上马车,对车夫道,“去城北医馆。”
……
里间父子二人议了一些公事,两名侍从轻手轻脚布上几样清淡饭食。
郗崇却起身,“你用饭,我还有事。”
郗绍站起身来准备相送,却被郗崇用手轻按住了肩头。
“不必。”他道。
……
医馆内老郎中正在里院收拾东西,听童子通报有人来访,头也不抬,“今日不接诊,请人去别处罢。”
童子却未离开,犹豫了一下说,“是那位常来的姑娘。”
老郎中闻言,“你也不早说。”
他放下药筛,找了个布巾擦了擦手,便匆匆掀帘往前堂去。
刚到前堂,就见温寂正背对着他站在堂中。
听到脚步声温寂转过头来。
老郎中问道,“你怎么来了?”
温寂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声道,“我脚扭了。”
郎中上下端详了她一番,点头,“那你来后堂,我给你瞧瞧。”
一旁的小童忙有眼色的上了前,把人搀扶进了后堂。
后堂正有把竹椅,旁边还有郎中浇花用的一个小破壶。温寂在竹椅坐下,老郎中蹲下身,隔着罗袜轻按她伸出的右脚踝。
略捏了两下,又活动了一下关节,他松开手,道,“你这没大事啊,气血也通,药都不用涂,歇两日便好。”
竹椅上的人却不喜欢他的诊断,开口道,“我疼。”
老郎中又伸手按了按刚才检查过的位置,“不应该啊…”
“我疼,疼死了。”
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点重音,老郎中抬头,只见她眼睫垂着,一截水光在眸中要落不落,顿时慌了神,
“欸,你这丫头怎么还要哭了?快快快,是老头子的错,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怕疼也是常理,是常理!”他忙顺着劝到。
“我这就去给你找点止疼药,吃了就不疼了,等着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袖子又往上卷了卷,转身便朝那排高大的药柜走去。
他在药柜上翻翻找找,拉了几个抽屉,才终于从最里边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拿了回去。
走回竹椅旁时,见那丫头仍低着头看着脚,只是地上还未有湿痕。老郎中暗自松了口气,将纸包递到她面前。
“喏,药来了,吃下去保管药到病除。”
温寂抬起头,看了他手中一眼,伸手接过,拆开系着的细绳,里面躺着几颗圆润的碧色药丸。
她拈起一颗,放入口中轻轻咬破。
她把那纸包塞回郎中手里。
偏过头,“我不喜欢吃糖。”
“欸你这丫头,谁不喜欢吃糖呢?我老头子这么大都还馋呢。”
他晃了晃纸包,煞有介事道,“这是我特制的仙丹,吃一颗,能多活一年!”
温寂眼中的那点水汽却已经消散,仿佛刚刚不过是一点错觉,她眨了眨眼,显得有些不屑,“那您多吃些吧。”
顿了顿,轻声道,“我眼睛不舒服,拿点药给我敷敷。”
老郎中看了她红红的眼睛一眼,心中暗叹一声,摇头笑了,“得嘞,你是老头子我的祖宗,你说了算。”
温寂终于没忍住,拿起帕子掩住唇,低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