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寂平复了下情绪,下了马车,抬眼便见郗绍高挺的身影立在驿馆檐下。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却似乎怔了一瞬。
见温寂走过来,他袖下的手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抬起。
“二小姐。”
天色昏暗,郗绍视线落到她发上,又轻轻移开,“厢房已经安排好了,二小姐可以先去稍作休整。”
温寂点点头,在他脸上看了一眼,“多谢世子。”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郗绍表情有点奇怪。
没有多想,她跟着引路的小厮进了厢房。关上房门,屋内布置算得上舒适,临窗的桌案上,一面光亮的铜镜正对着门口。
温寂不经意往镜中看了一眼,却顿时停住脚步。
这才发现在马车上睡了许久,不知何时簪子已经歪的不成样子了,还有几缕头发从发髻中跑了出来,在颊边弯出了一个月亮似的弧度。
想到刚刚郗绍那微妙的表情,她心中有些难言。
提醒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仅让她意识到了不对劲,还让她就这样在一群人中间穿过…
真是服了…
将妆匣从包裹中拿出来放到桌面上,没有先整理东西,她走到镜前坐了下来。
抬手将簪子从发中抽出,一头如云的乌发便倾泻而下。她从妆匣里取出一把小巧的桃木梳,侧身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将一头长发理顺。
“咚咚咚。”
没过多久,门外敲门声响起。
大概是驿馆仆役送热水或晚膳进来,温寂将木梳搁在镜旁,起身去开了门。
“二…”
门外,郗绍黑眸抬起,正准备开口,声音却突兀地卡在了喉间。
女子的发如绸缎一般披在肩头,黑发衬得她露出的皮肤愈发皎莹如玉。她刚拆过发,比起白日里将发鬓梳的一丝不苟的样子又显出一种他未见过的慵懒。
“世子有事吗?”温寂抬眸,也没想到是郗绍,开口问他。
郗绍视线在她鬓发上停留了一瞬,又克制的收回,道,“我们可能要在封县呆三天。”
见她面上有些疑惑,他又补充了一句,
“父亲临时交代了些事务,需要我顺路处置。”
那事情并非紧要,只是查探几个在附近活动的外邦人踪迹,郗崇便传信命他回京途中一并办理。
但因为温洛之前特意提及温寂此行并未声张,所以郗绍也就没有和父亲提及自己还多带了一个女郎。
故而刚刚从传信人手中接到消息,便匆忙赶来和她商议。
温寂没什么意见,点点头,“好,都听世子的。”
……
第二日清晨,温寂早早起身,梳好发髻,对着铜镜又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问题了之后她才理了理裙裾,出了房门。
下了楼,郗绍却已经等着了,他背手站在晨曦微光下,玄色劲装包裹着他身体紧实。温寂走近时,无端觉得青州一行之后他似乎又长高了一点。
又想起郗崇,也不知道他们家的人吃什么东西长的个子…
她心中腹诽面上却平静,和郗绍打了声招呼便登上了备好的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的又起了程。
然而,似乎离开青州地界后连运气也一并留在了那里。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车身忽然猛地一顿,急急停了下来。
温寂手上还正拿着端午那日买来的木饰,指尖绕着黑色的丝线给它编络子。事发突然,差点把头撞到车壁上。
她将东西收进怀里,抚了抚头发,掀开车帘,还未来得及问出了什么事,就听车夫道,“小姐,实在对不住,车辕…车辕断了”
温寂眉头微凝,弯腰跳下了车。
见马车停下,前方原本策马引路的郗绍也折返了回来,他下马走近前,车夫便行礼,“世子。”
“出了什么事?”郗绍问。
“车辕坏了,一时恐怕不能继续行驶了。”车夫躬身解释道。
“什么时候能修好?”温寂问他。
“需要寻合适的木料更换。”
郗绍已经弯下腰检查了一遍断裂处,他起身,沉吟了片刻,看向温寂道,“前方不远便是封县,你和我先行骑马过去,留人在这里把马车修好,如何?”
上次见她的马术,架马过去应该不成问题。
温寂倒是对他的提议有些心动,马车坐的久了也有些闷。
她点点头。
郗绍抬手召来一名侍卫,那侍卫便从马上下来,温寂见状,便吩咐人将自己的随身小包裹取来,准备朝那匹空出来的马走去。
“温寂。”
郗绍却出声唤住了她。
见温寂回头,他将自己的马牵了过来,“你骑暮影。”
到封县估计还要两个时辰,有他在,他的马更通人性,也更温驯易控一些。
温寂看着郗绍身边的那匹黑马,皮毛光滑,骨骼匀称。其实她早就认识了,毕竟是郗世子的爱驹,暮影在京城勋贵子弟中亦是声名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