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天光有些冷清,温寂搂着郗崇的脖子,被他健硕手臂稳稳抱着,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
他今日也披着件墨色的大氅,领口一圈黑色的狐毛,黯淡的天光下,衬得他眉眼深邃,睫毛浓密,那轮廓分明的脸也更加英俊。
唉,为什么不能让她快快长大呢,年轻的郗崇应该也很美味。
怀里的小丫头目光灼灼,盯着他半响,郗崇勾了个笑,“我脸上有花吗?这么看。”
他话闭,轻柔的触感落在他的脸颊,小丫头软软的唇贴了上来。
脸上沾上点湿意,郗崇顿住,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向前走,“谁教你的?”
温寂道,“青娘说这个叫亲亲,只有对最喜欢的人才能做,崇崇就是我最喜欢的人。”
她声音软和,小小的人说话却很认真,郗崇又顿了一下,这次不太明显。
“那你以后有了别的喜欢的人怎么办。”他问道。
温寂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我只喜欢崇崇。”
郗崇轻轻一笑,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那你可要记好了。”
……
温寂住的屋子安排在主院旁边的疏云院,里面早已让郗崇派人布置妥当。她的鸡连着笼子也被放到了廊下,换了新的水盆在里面。
屋内装饰布置都远比她在尧城住的小院好上许多,桌椅都是雕花的檀木,铺着软垫,最里面是一张挂着淡粉色帐子的架子床,比起她曾经幼时住的院子也差不了多少。又不知从哪里安排了几个丫鬟,个个长相端正,又懂礼仪,想必曾经也是官宦家侍奉过的。
领头的大丫鬟有两个,一个叫春月,一个叫秋红。原先都是宁王府上的人,宁王没了,王妃回了京城,她们便都留了下来。
那个春月相貌不错,身段丰腴,眉梢眼角带着一点媚意的风情,人也更机敏伶俐些,郗崇刚带着温寂在桌边坐下,她便上了茶水,又问将军小姐可要用膳。
听着她那黄鹂似的嗓音,温寂耳朵动了动。
怕她不适应,郗崇今日留在了疏云院陪着她吃了晚饭。
温寂现在筷子还使的不太顺当,拿着个勺子舀着粥,慢慢伸到嘴里去,一不小心沾了米粒在嘴角也没有察觉。
郗崇见了,放下手中的筷子,让旁边伺候的人拿块帕子过来。
秋红离得近,本想动作,春月却已经应了,转身便取了一块干净的细绢帕子来。
刚点起的烛火在室内燃着,女子双手捧着帕子,递给郗崇时微微屈身,腰肢往下沉了一截,轻轻拧出一道柔媚的弧度,恰到好处的呈现出一段娇怯恭顺仪态。
只温寂在一旁伸着脸,拿木勺敲了敲碗。男人刚接过帕子,便转回了头。
郗崇伸出长指,捏住了她肉嘟嘟的脸颊,小丫头脸鼓成个吹了气的金鱼,被他拿帕子将她嘴角的一点粥渍擦了个干净。
桌边的春月还半屈着身子,没人看她,一时起也不是弯也不是,就那么僵在了原地。
温寂又将碗往前推了推,“我想吃那个花花,你能帮我夹一下吗?”
桌上不远处放着一叠桃花糕,她的手短,伸着勺子也很难够得着。
郗崇饭也没吃完,便拿筷子夹了一块,还未放入她碗中,温寂已经张开了嘴,“啊——”
郗崇目光落在她脸上,就见小丫头眼睛睁的乌溜圆,仰着脸,嘴张的能看见她那米粒大的一排乳牙,正期待的看着他。
他在家里都没喂过郗绍,倒不是说他生来铁石心肠,只是他向来认为孩子需要从小教养,并不能过多宠溺。
只面前这个…算了,之前对她不够上心,也不像郗绍那样有一群人围着转,只知道粘着他,还什么都不懂。
他将筷子伸到温寂嘴边,就见她张开嘴,在上面咬了一小口,腮帮子鼓起来,慢慢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又凑上来,接着又咬了第二口。
她吃相乖,等嘴里的东西全咽下去了才张开嘴咬下一口,循环往复,等一块糕点吃完了也过了半天。
郗崇也没有不耐烦,就举着筷子等着她,直到她张嘴包着筷子把最后一口咬了下去。
一旁春月屈着膝,腿已经开始有些发抖,她手捏着手心,感觉自己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等温寂吃完,男人淡淡地问了一句,“还要不要。”
温寂摇头,“吃饱了。”
郗崇便收回了手,那筷子被她用过,他也并未嫌弃,夹菜的时候声音冷沉,“下去吧。”
春月如蒙大赦,抬眼看去,却见这位年轻的大将军眼风都未曾扫过她一下,神色漠然,周身分明是不可接近的冷厉。
她咬着唇,不敢再多看一眼,惶惶退到了一旁。
郗崇吃饭很快,不一会儿也落了筷子,他擦干净手,起身,便准备回前院去了。
他走的时候温寂有些舍不得,跟在他身后一直到了院子口。她站在门槛里面,眼眶有些红,郗崇本以为她又要哭,却被她忍住了。
“崇崇明天还来吗?”她问他。
小孩换了个陌生的环境,一时半会也需要个适应的过程。郗崇看了她一息,说来。
温寂点点头,不舍却也没有闹什么,转身迈着小步子被秋红领着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