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有些茫然,她居然睡着了。
沙发上已经没了对方的身影,她给他拿的被子和枕头整齐堆在沙发一角。
这沙发是不是有点儿小了?他怎么睡的?她又摇头不再多想,和她没关系,让他上来睡就够意思了。
她哼着歌起身下楼,还没到楼梯口就听到她爷爷兴奋的声音,看来是赢棋了。
客厅里坐满人,除了她和孔境南,都醒这么早?
方姨正巧从厨房出来,看到她便问:“西西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准备。”
“我想吃糖芋苗,姨,不用着急,等晚饭再做也行。”
话音刚落,喧闹的客厅瞬间静了下来,她下楼的脚步顿了顿,不明白怎么回事。
方仲清哼了一声,“还等什么时候的晚饭,都五点半了再不做你想几点吃?”
方镜西:“?”五点半?她不就睡了二十分钟吗?
“谁跟你一样睡一下午,行舟两点就下来了,你晚上还睡不睡了。”方仲清又说她。
“多睡会儿怎么了?他们年轻人多累啊,天天加班熬夜,不就靠着周末多睡会儿吗。”方老爷子立即护着孙女。
孔溢连忙附和:“爸您说的对,我就从来不管南南,我巴不得她多睡会儿呢。”
孔境南确实也还在睡,她昨天才到家,在学校一直忙考试。
方仲清立马不吭声了。
方镜西站在楼梯上望着姚行舟,他两点下来的,那怎么不叫她?
对方的视线瞬间移开,她心底冷哼一声,看来他是心虚了。
她慢悠悠地走到她爷爷身旁,路过姚行舟的时候,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
对方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方镜西假装没看见,坐下来挎着她爷爷的胳膊,扫了一眼棋盘,指着其中一块笑着说:“爷爷您好厉害啊!一步步地把他困死了。”
老爷子被她哄得眉开眼笑,祖孙二人有说有笑,对面的姚行舟插不上半句话。
期间,老爷子几次想把话题引到姚行舟身上,方镜西都故意岔开,还颇为得意地看向姚行舟。
直至方姨喊人吃饭。
方镜西要推老爷子的轮椅,斜刺里伸过来一只手将轮椅接了过去。
“我来。”姚行舟声音清冽。
“不用,我来就行。”方镜西拒绝。
姚行舟没动作。
“我自己来,不用你们。”方老爷子就感觉自己一会儿往这边倒,一会儿往那边倒,低声嘀咕,“脑袋都被晃晕了。”
方镜西:“……”
姚行舟:“……”
她斜睨他一眼,跟在老爷子身后走。
手腕突然被攥住,她猛地回头,满脸错愕,却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看你最近很累,所以才没叫你。”
“抱歉。”
方镜西抿了抿唇瓣,低低应了一声,甩开他的手,跟上老爷子,见他还停在那儿,又回头嘟囔一句,“你不吃饭啊。”
--
漫长的一天过去,方镜西叫住对面的身影,想说句谢谢,谢谢他愿意陪她爷爷,谢谢他今天表现得无比自然,同普通夫妻回家无异。
话到嘴边,脑子里闪过他上午给她发的微信,不用说谢。
她停顿时间有些长,对面的身影“嗯?”了一声,往她这里走。
她连忙开口:“你放心,明天我一定好好表现。”
那道身影顿住,只传来一声轻笑,留下一句,“不好也没关系。”
方镜西顿时耳热,今天她向她姑姑打听了姚家的情况。
姚家关系很简单,姚爷爷姚奶奶是宁大教授,膝下仅有独子姚广言。
姚广言大学毕业后与竹时闻相识成婚,二人最初都留校任教,后来姚广言辞职下创办姚氏集团,婚后先后育有二子,长子姚行舟,次子姚行云。
但姚行舟妈妈竹时闻家关系比较复杂,她的父亲曾任宁城市委一把手,后来调往中央工作,彼时竹时闻早已成家,便留在了宁城。
竹时闻母亲最初在宁城宣传部任职,后来丈夫赴京任职,她也一同迁往京城,在高校任教。竹时闻还有一兄一姐,也就是姚行舟的舅舅与姨妈,舅舅长期派驻联合国工作,姨妈则扎根边防部队,常年驻守边疆。
只是竹时闻父母早已离世,短期内应当不会与舅舅、姨妈碰面。
这是她第二次乘坐这辆银色宾利,车内装潢低调考究,处处透着内敛奢华。
方镜西昨晚答应得好好的,说要好好配合,其实心里慌得一批。
她又不像姚行舟,之前见过她的家人,今天她真的是第一次上门。
哪怕再不把这桩婚事当回事,可真到“见家长”这一步,她还是很紧张。
“我爷爷奶奶是教历史的,我妈是教中文的,都是老师,我爸你肯定知道。他们性子爽朗,不会为难人。”
方镜西明白,对方是看出她的紧张了。
“我还有个弟弟,打电竞的,比我小九岁。”
“是不是snow?”方镜西唰地扭头看向他。
“……对。”姚行舟看她一眼,这么激动干嘛?不会是他弟弟粉丝吧?
方镜西知道snow是因为她有个闺蜜还挺喜欢打游戏的,有时候会和她们聊聊那些职业选手。
车在家属院楼下停好,方镜西跟着人下车。
“嫂子!”
方镜西没反应过来是在叫她,她跟着姚行舟去后备箱拿东西。
“嫂子!哥!”
“是我弟弟,行云。”姚行舟低声提示。
“啊?”方镜西茫然。
“嫂子,你们可算来了,我拎着!”男孩接过方镜西手里的东西,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五官和姚行舟挺像,只是通身的气质和姚行舟完全相反,他像是一块儿温玉,姚行舟像是一块儿冷玉。
“你好,行云。”方镜西迅速回应。
“你好啊,嫂子。快上来,爷爷奶奶和爸妈都等着呢。”
还没下电梯,他们便听到楼道里的人声,她的心瞬间吊起。
“嫂子,这个小区比较老,所以隔音不是那么好。”姚行云好几天前就被他家里人耳提面命叮嘱,一定要在方镜西面前好好表现。
方镜西摇头笑笑,“这里环境挺好的,在这儿住着舒心。”
电梯门打开,她拘谨地跟在姚行舟后面。
“别紧张,我在。”
对方微微低头,低声在她耳边说。
方镜西耳朵被烫了一下,手下意识扶上他肘弯,小声“嗯”了一句。
姚行舟脚步微滞,眸中笑容加深几分,带着人朝家门走去。
落在后面的姚行云看向前面相携的二人,暗自感慨,好久没听他哥这么温柔地说话了。
门口站着四个人,最前面的两位老人应该就是爷爷奶奶了,后面姚广言她认识,他旁边那位笑得温婉和善的女人应该就是给她打电话的婆婆了。
方镜西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跟着姚行舟叫人。
落座后,姚爷爷姚奶奶先后给了她红包,对她嘘寒问暖,十分和善。
倒是姚广言一脸正色,“镜西,我代表姚家先给你道个歉。你们结婚这事儿委屈你了。”
方镜西愣了下,“爸,您别——”
姚广言摆摆手,“是姚家做的不对、不好、不够!不光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方家,当然,最不对的是行舟!”
说着,姚广言转脸瞪向姚行舟,“镜西好好一个女孩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嫁给你,受了多少委屈!你以后要是敢做出半点对不起她的事,不用镜西和方家,我不介意再动用一次家法。”
姚行舟站起身,刚要开口,就被一旁跟着站起来的方镜西打断,“爸,您言重了。结婚这事儿不怪他,是当时我工作——”
“爷爷奶奶、爸妈,您们放心,我一定会对镜西好。”姚行舟声音不大,却异常诚恳。
方镜西垂落在身侧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掌包裹住,她看向旁边的男人,他眉眼坚定,好像在说誓言一般。
竹时闻笑着让两人坐下,“镜西,你别替他掩饰,这事儿就是他不对!我们想年后正式登门拜访老爷子,一是考虑到你目前工作比较忙,二是考虑到年前事情太多,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可以的话,我和你公公先去拜访你父亲,具体商量一下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