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骋不说话,申梨就看着他倒退着走。
他看天,看车流,就是不肯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阳光很刺眼,照的柏油路发白,他眯着眼睛突然就注意到人行道上骑过来的电动车。
一阵风呼啸着贴在后背,申梨刚要回头看。
谢骋眼疾手快,攥着她胳膊将人拽过来,电动车擦身而过,申梨跳着撞进他怀里,愣了半秒,直接抱住。
他的味道,一点没有变呢。
很馥郁的荷尔蒙,清淡的洗衣粉,少了从前的烟草气,替换成了消毒水味道。
申梨胳膊环着男人的腰,收得紧紧的,脸还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像撒娇的小动物。
“谁让你抱我的。”谢骋低头看怀中轻晃的脑袋,正魇足地嗅着,“行了。”
“是你拽我的呀。”
申梨趁机占便宜,还反将一军。
她从他胸口仰起脸来,下巴垫着,脸红红的,“你救了我一命。”
他的脸又侧过去。
申梨想起正事,开始央求,“你就跟我去吧,好不好?票真的买了。你看,每天我都要拍戏,超级超级累,上次还摔到头,赚点钱好不容易的。”
她嘴巴撅起来,晃了晃他,“再说,哪有人会跟我去呀,我每天都是一个人,忙完了只能在家里躺着,太无聊了,你陪陪我吧。”
谢骋想把她的手掰开,可怀里的人雷打不动,说完了话,就那么笑着。
脑海里是不断地回声。
陪陪我吧,陪陪我吧。
面前又是漆黑透亮的一双眼,正看着自己期熠地闪动着神采。
“行,去。”谢骋绷着下颌,“说清楚,就这一次。”
申梨用力点头,“好呢。”
她退开,却又拉住他的手向前,“那边有公交。”
一路,申梨都没有松开他,尽管谢骋不肯回握,却也没再打算甩开。
*
水族馆在市中心,他们所处的位置虽然远了点,但也总算是搭上市区的边,所以过去时间并不长。
夏季正是观景游玩旺季,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三两结伴的学生、拖家带口的家庭、黏在一起的情侣,乌泱泱地挤满了入口。
窗口核验完票,工作人员递过来两条手环,让他们自己套上。
谢骋抬手的时候,申梨忽然瞥见一道凸起的疤痕,贯穿掌心,从中指指根一直延伸到掌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嵌在肉里。
握着的时候其实感觉不太明显,她也没注意过,可这么一看才发现是那样长的一道疤。
一定好疼的,当时他流了那么多血。
怎么把这件事忽略了呢。
申梨低下头,安静地将手环替他戴好。
谢骋收回手的同时,她再次握上,拇指在里面摸了摸。
谢骋垂眼看她。
虽然没说话,但传达的意思很明确。
她在心疼。
“第一站去哪儿?”谢骋这次主动找了话题。
“我在网上看到这里的海底隧道特别火,抬头能看到魔鬼鱼,先去那里吧。”申梨拿出地图,“不远,从这里绕一圈就到了。”
海底隧道是那种半圆弧的玻璃拱顶,蓝绿色的光从头顶和两侧漫下来,整条通道像沉在海水里。光线透亮又柔和。
申梨贴在玻璃上,和旁边那些小孩一样仰着头看。
她今天专程来见他,所以好好地打扮了。
克莱因蓝裙子,V字领,裙摆层层叠叠在膝上散开,与海同色,十分轻盈。
这种颜色衬得她皮肤瓷白,更别说漆黑柔顺的长发顺着肩头铺在后背上,水一样淌下来。
谢骋看了她一会儿,慢慢挪开目光,又在玻璃倒影中和她对视。
魔鬼鱼正从头顶滑过,翅膀一样的胸鳍缓缓扇动,影子从两人身上一掠而过。
“你在看鱼吗?”申梨明知故问。
“看着呢。”谢骋仰头追着鱼尾巴走。
广播此时播报:人鱼演出二十分钟后将在C馆进行。
申梨展开地图看了看,“我们这里离C馆不远,正好一边逛一边走过去。”
“行。”
谢骋插兜,大步流星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人没跟上来。
他停住,扬眉回头看。
申梨站在原地朝他伸出手,见他不动,又往前递,“刚才一直牵着走的,突然不牵了,别人看了以为你生我气了呢。”
谢骋忽然想笑,“谁会看?”
“这里这么多人,谁都有可能。”
他不理她,懒懒地活动了下颈椎就走。
真是的。
申梨望住他背影,鼓着腮帮子生气。
下一秒,她的眼睛又亮起来。
男人一只手从裤袋里抽出,象征性往后送了送。
申梨两步就扑过去,搂着他的胳膊又把手塞进掌心里。
头顶,音色沉沉,“就这一次。”
她没说话,脸颊都贴上去,十分亲昵地蹭。
她还是三年前的她,只要和谢骋待在一起,随时都想要亲密,黏黏糊糊地分不开。
鲨鱼、水母、海豹馆次第经过。
一路走马观花,申梨看一会鱼舱,就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