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落的下颌,直挺的鼻梁,略带弧度的嘴唇。
即将三十岁的谢骋,轮廓更沉熟深刻了。
“看鱼别看我。”谢骋提醒,“花钱看什么来了。”
申梨也不收敛,“你也知道我花了钱的,那爱看什么就看什么,只要是在这里面的都看。”
人群都往同一个方向走。
前方就是人鱼表演区,远远能望到弧形玻璃墙。
“走吧走吧,我们快一点还能站在前面。”申梨说。
再往前就有些拥挤,两个人见缝插针,尽可能找到靠前的位置站定。
巨大的表演缸从水面直通到底,水体蓝幽幽的。
原本以为开场还要等一会儿,音乐响起,一尾人鱼从幽蓝的深处游上来,正式表演。
鱼尾一甩,翻了个身。紧接着第二尾也跟出来了,两条人鱼在水里缠绕转圈,上浮下潜,交错的时候像在缠绵。
申梨一眨不眨地看,震惊于人鱼转身时那种近乎哀伤的眼神,嘴巴都微微张开。
“好厉害啊。”她叹道。
音乐渐渐转缓,两条人鱼忽然分开,一尾朝上游去,另一尾沉向水底,手还伸着,指尖几乎要碰到又隔开一臂的距离。
气氛似乎有微妙的不同,申梨侧目,谢骋不知何时已经在看她了。水波纹映得他棱角寸寸森然,不清楚面色。
狭长深邃的眼眸深处,蛰伏着欲望。
差一点,她以为他会吻下来。
但怎么可能呢?他肯定不会的。
于是,申梨身体松软下去,脑袋歪着,将他的胳膊紧紧搂在怀里。
*
再出来已是黄昏。
申梨打了个哈欠,擦眼泪的同时听谢骋说,“天亮着,不送你回去了。”
她“噢”一声,揉揉眼睛,说,“好,那你陪我走到公交站吧。”
人们成群结队,欢声笑语。
他们走在路上,步伐并不着急,仍是牵着手。
她突然问他最近累不累。
谢骋说:“就那么回事儿。”
“我知道用嘴巴嘱咐很没用,可是,还是想说。”申梨每次看到他,都觉得更疲累了一些,“不要仗着年轻不管不顾,你们的工作性质太辛苦了,必须要注意休息的。现在感觉好像睡一觉能缓过来,慢慢就不行了。”
“知道。”
“还有,是不是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
谢骋无声弯唇,“有空就吃了。”
“那就是没吃,等到胃饿坏了,你肯定后悔。”
她软着声音说了一大堆,谢骋听着听着,就模糊了具体内容。
剩下那个调子,和风一起从耳边经过。
心里的滋味,有点形容不出。
“你有没有在听?”申梨发觉他走神。
“听了。”他脸侧过一头,“公交站到了。”
同时,车也开了过来,他说,“去吧。”
谢骋缓缓松开手,与其说是松开,不如说是抽出,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用力握过。
“去吧。”他又说一声,“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申梨抬眸看他,没说话。
“走你自己的路,不管你怎么想的,都别再来了。”
车停靠,陆续有人跑过去乘坐。
申梨忽然笑了,淡声说:“好。”
谢骋望向人流。
“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话毕,她融进上车的队伍里,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站牌旁的男人垂头敛目,身后是红霞漫天。
*
不知是不是营销起了作用,七月底,业务突然膨胀,几人分身乏术。
订单持续涌入,实在周转不开,他们联系了几名临时工。
可人没有长期磨合,配合生疏,调度起来又费心,只能应急,长久依靠并不现实。
光靠手机处理早已跟不上节奏,他们添置了二手台式机放在工作室,另外入手一台笔记本,方便下班后带回住处,夜里随时对接客户消息。
八月初,工作室已经容纳不下工具和耗材,谢骋另行租下一处临时仓库。
客源像是一夜之间炸开,咨询消息在手机屏幕上接连不断地弹出,旧订单还没收尾,新的合作邀约已经登门。
谢骋和隋鑫白天既要带队出外勤,还要安排临时工的分工,收工后赶回仓库整理耗材、检修清洗设备,连坐下来好好吃顿饭都成了奢望。
先前规划好的流程彻底被爆满的业务改变,仓库也很快堆满清洁剂、机具、防护用品,连过道都被物料挤占。
隋鑫看着源源不断预约喜不自胜,谢骋却十分清醒。
订单暴涨是难得的机会,临时工只能救急,稳定性差且服务质量难以把控。加上仓储空间紧张,倘若人员物资调配跟不上,服务一旦打折,辛苦攒下的口碑很容易崩塌。
他一边稳住当下排期,心里开始规划扩充固定团队,物色面积更大的长期库房。
忙到晕头转向,很多事情也就无暇顾及。
待他再次想起申梨,是八月底的某个夜晚。
自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她果然没有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