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心的很,像等着蚌壳张嘴,眯起眼睛,听着细细的门锁划开碰响。
下一秒,门缝真如蚌壳一般,缓缓裂开一道。
几乎是同时,他手伸过去,一把搪住门缝。
开门的人压根没想到外头有人,下意识往回拽,夹了他一下。他手没缩,另一只手跟上,两下用力把门豁开,脚也插进去,彻底搪住。
等看清抓门把手的人,他愣了一秒。
女孩眼睛飞快地眨,手拽着门把,脚蹬着门槛使劲往后拉,整个人身子弯成张弓。
他笑了一声,女孩更害怕,死命往回拽,可面对对方得天独厚的身形优势,力量只是堪堪。
眼见男人直逼进屋,反手关门。
女孩步步后退,而后猛地转身,手足发抖冲进厕所,迅雷速度将门反锁。
心在胸口里头砰砰乱跳,跳得她靠着门忍不住干呕。
滞闷模糊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谢骋说:“谈谈?”
厕所里迟迟没有动静。
谢骋在屋子里转悠打量,这屋是个大开间,中间挂道帘子隔开,里头一张小床,女孩子的,铺着粉床单。外头大床,估计是申长顺的。
他把屋里能藏钱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抽屉挨个抽到底,全是学生用的东西和日常零碎。
墙边一侧立着个衣柜,柜门虚掩着,他伸脚尖踢开,里头挂着几件女孩子衣服,薄的有厚的也有,没几件,一眼能望到头。有件衣服上还夹着个学生牌。
两根手指捏住,拽起来凑到眼前。
——第十高中,申梨。
不动声色的正反面转着瞧一遍就撒了手,学生证挂在衣架上荡了回去,贴在衣服上。
四下没见着别人的东西。看来申长顺是把行李一卷,全带走了。
屋子搜完,没什么值钱的。谢骋走到厕所门前,敲了敲,“出来吧,里面不臭么?”
这种群居烂房,屋子里时刻蔓延浓郁的下水道味,厕所厨房更是重灾区。
想到厨房,他拐进厕所旁边那小空间,就着窗子透进来点光瞧了瞧。灶台上摆着半袋挂面,还有一包只剩个底儿的盐。
谢骋蹙眉看了会,抹了抹鼻子,朝墙那边问:“吃几天面条了?”
那头安静了一会,随后传来闷闷的声音:“一周。”
一周。
面条配咸盐。
谢骋又返回去,一屁股坐在厕所门对面的大床上,说:“我带你出去吃点儿?”
没回应。
“那帮人今天不会再来了。”
还是沉默。
谢骋觉着这女孩也是个小蚌壳,撬不开缝。
身子往前探了探,胳膊肘撑在大腿上,点了根烟。
吐出一口,视线看着烟雾的方向慢慢开腔:“我跟你爸,嗯……是同事。”
这是实话,但不算正经同事,就是申长顺有阵子从他这儿借过车,拉过几回活儿。后来申长顺自己弄了辆,俩人一块儿跑过黑车。
“我直说了,你爸欠我钱,三万,说给女儿治病。”谢骋手指点着烟,烟灰朝脚边掸掸,蹙眉抬眼,“你有什么病啊?”
这回厕所里的人说话了:“我没生病。”
“前面那帮人喊的你也听见了吧,说你爸今天回来过。”
里面静了静,说:“是,他拿走了所有东西,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但是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你怎么笃定他不回来?”谢骋两腿一搭,人往后仰在床上,盯着头顶吊着的灯泡。
“因为,他跟我妈走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谢骋把烟往水泥地上一摁,一道黑痕。
“你出来。把你手机给我,我给你爸打通电话,打完我就走。”
那头显然不会信他,没有吭声。
他又说:“不骗你,我跟你爸说两句话。”
也许是太过害怕嗓子发紧,女孩艰难开口,话到嗓子眼碎成几截,谢骋皱着眉听了半天才听懂,她没手机。
铺天盖地沉默数分钟。
谢骋站起身,扑了扑裤子,“行,我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厕所门仍是紧闭。
他脚往后一蹬,门“砰”一声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