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开那帮债主,申梨用同样的方法混了三个晚上的网吧,一直撑到周五。
放学前又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说她最近课堂上总是打瞌睡。
申梨没办法解释,随口扯谎说对于考试焦虑失眠,老师连劝带批评,最后也是无奈,嘱咐可以喝点补脑安神的口服液辅助睡眠。
接下来周末两天是申梨即将面对的难题,她计划进了屋,哪怕那帮人再来蹲点,只要不出门就没事。这样熬到周一早上,看情况溜出去,或者提前一晚再去网吧对付一宿也行。
快走到城中村街口,她在小卖部买了瓶水,又拿了点面包火腿肠,凑够五块钱,想着撑两天应该够。
最近雨下得勤,多半赶在夜里。
城中村房屋密度逼仄,通风不开阔,潮气更是夸张。
刚转弯,就闻到楼宇之间湿冷的霉味。
申梨用手扇了扇,为了防止泥泞溅在腿上,绷直脚背走路。
只是天入七点就黑透,光不明亮,不小心踩进水坑,抬脚一看,帆布鞋湿透半边,鞋面上晕开一片污渍,浮着泥沙颗粒。很快,脚趾头就觉出那股湿意。
她叹了口气,后面走得更小心。上楼梯的时候,每到一个转角就探出脑袋先瞅,侧着耳朵听。
一直走到自家那层,都没见着那帮要债的人。
为保险起见,她又往上多爬两层,确认真的没人,才飞快踮脚跑下去。
到了家门口,申梨从兜里翻出钥匙,焦急插锁孔。左瞧右看做贼一样,手跟着拧动。别了几下,觉着不对劲,钥匙插不进去。
她弯腰凑近看,又试一次,还是拧不动。
这下她不由得慌起来,以为是锁眼被人堵了。正愣着,门从里面打开了。满头缠着彩色卷发棒,牙齿咬着牙签的中年妇女冒出头。
申梨跟她对视,眼睛懵懵地眨,首先怀疑自己,“我走错了吗?”
门又开大些,申梨看到妇女身后的家具,反应过来,是别人进了自己家,质问道:“您怎么进来的?”
“我怎么进来的?”妇女好大一声冷哼,“我是房东啊,有钥匙,想进就进。”
“可我们租了这房子,您怎么能随便进?”
“你是这家孩子?”妇女拿下牙签,往外一弹,擦着申梨身子飞出去。
见申梨的表情就是答案,妇女叉起腰,开门见山:“你家欠了一个月房租了知不知道?之前跟我租房那男的是你谁?电话也打不通。押金我已经扣了,今天过来收房,已经租给别人了。”
“什么?”申梨眼睛瞪大,“您收房了我住在哪里?我还没有答应搬!”
“那你倒是提前把房租交了啊。现在我已经租给别人了,人家钱给我付好了,明天就要搬进来。”说到这,妇女上下打量一眼,表情像是对她不抱希望但还有点侥幸的意思,“要是你想继续住,除非你比他给的钱多。”
“多少钱?”
捏起的三根手指摆在面前,妇女说,“七百啊。”
听到数字,申梨愕在原地。
现在兜里满打满算不到一千块,离毕业还有三个月,毕业后到大学开学还得熬两个月,这还不算平时的花销。
申长顺给她的钱根本不够。
她咬着牙,刚才质问的势头也弱了,“能不能,让我再住三个月,到时候一次性给您补上……”
话没说完,妇女哼一声就要关门,申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门边。
“或者您看能不能便宜一点?我就是个学生,之前是我爸租的,他,他出了点事。等我手头一有,肯定补给您……”
这种话妇女听得多了,讨价还价的要么说自己是学生,要么说被男人骗,总之各有各的苦衷。
见人不为所动,申梨手忙脚乱的单手掏兜摸出学生卡,举起来亮在她面前。
“真的!真的!您看我是十中的的学生,马上就要高考……”
“小姑娘,不是我不体谅你。”
这次,妇女松开了手,没有撑力,门缓缓荡开。
申梨的手跟着门垂下去。
“这房子早就涨价了,按理来说你们交不上房租就应该收走。”妇女抱起肩膀,一条腿岔开,长辈点拨一般地说,“住这一片的,谁家没点难处?我家里还有个瘫床上的老妈,小的也得我养,不争气的死男人一天到晚不知道跑哪儿去。我就指着这点房租过日子,你也别为难我。”
话讲至此,处处封死。
哪怕是心里再想争取,嘴上也说不出来了。
申梨眼前一片模糊,咬着牙不眨眼,可泪水聚集太多,头一低,重力不堪,啪嗒砸地上。
妇女不知是见不得她哭,还是真烦了,嗓门又高起来,催她快走。转身要关门时,努了努嘴提醒:“你那点东西我都打包放那儿了。”
申梨顺着妇女的视线回头。
走廊外沿墙根底下,并排放着两个鼓囊囊的布袋子,和挨家挨户堆的垃圾挤在一块儿。
清一色的灰扑扑,清一色的满当当。
看着就跟垃圾没两样,绝不会有人觉得是值钱东西去翻。
她盯着两个袋子,一句话说不出。
门吱呀合拢,伴随着妇女的话:“点点吧,估计也少不了什么,总共没几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