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骋没有难过太久,因为他实在没有时间难过。
除了失眠更严重以外,一切如常。
全部时间都拿来拼命干活,这种拼命是自毁性的,目的是耗到筋疲力尽。
好让他无暇顾及心理上的疼痛。
反观申梨就极其糟糕。
她不记得那天是怎么进的家门,也不清楚究竟憋在家里几天。
如同一具丧失灵魂的木偶,除了饿了吃,渴了喝,这样重复着。期间,梦里哭,醒来也哭,究竟哭了多少次也忘记了。
最近通话中,谢骋的名字已经数不清多少行。
有时候申梨哭着哭着突然停下,迷蒙地在黑暗中拨打他的电话。
祈祷着或许能等来他的心软,因此听见他的声音。
可是没有。
一次都没有。
窦鑫鑫电话进来的时候,申梨正坐在地板上发呆。
刚响一声,她不假思索地迅速接起,“谢骋!”
“嗯?”窦鑫鑫懵了,“啊?”
那头,突然安静,而后有些失落地,“不好意思,我以为是……”
“联系上小谢了?”窦鑫鑫有些激动,“小谢出来了?!”
谢骋进监狱的前因后果多少听申梨提过,知道她一直在等,所以窦鑫鑫始终盼着两人有朝一日修成正果。
“嗯。”有气无力的一声。
窦鑫鑫将音量按高,“怎么了你?生病了?”
“没有。”
“听着这么虚呢?你家谢骋知道不?照顾你没?”
今非昔比。
再次听到“你家谢骋”这个称呼,申梨只觉得苦涩。
眼泪流出已经是惯性,申梨鼻子堵着,说:“他……我们……”
“啊?”窦鑫鑫将音量按到顶格。
“我们分手了。”
*
窦鑫鑫从厂子离开后回老家呆了一段时间,发现小城市工作机会确实少,赚的也很微薄,再三思量后决定打道回府。
下了火车她第一件事就是给申梨打电话,表示胡汉三回来了。
没成想,听到这么个大新闻。
当然,更震惊的实属见到申梨本人的时候,窦鑫鑫被硬控着失语好半天。
申梨像是哭了几天几夜没有合眼,眼睛肿得像核桃,露出一条缝,眼底又是乌青的黑眼圈。
窦鑫鑫走进去,四下打量着昏暗的房间。
刚搬好的家,收拾的十分干净整洁。
有些地方没来得及布置,空荡着。
再看走路都晃晃荡荡的人,瘦得敌不过一阵风,心疼得不行。
“他干嘛跟你分手?”窦鑫鑫怒道,“你等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给人盼出来了!他凭什么?!”
申梨侧躺在床上蜷缩起来,窦鑫鑫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他有新人了?”
摇头。
“他又犯事儿了?”
还是摇头。
窦鑫鑫急得直拍膝盖,“倒是说句话啊。你这样——你这样我看着都难受。”
急性子到底熬不过慢性子。
窦鑫鑫干脆划开申梨手机,指着通话记录上面的人名,“我问他去!”
申梨没有制止,因为根本打不通。
果然,窦鑫鑫反反复复将手机贴在耳边又放下,终于反应过来,“靠!他拉黑你?!”
申梨将脸埋进手臂。
她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徒劳。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跟我讲讲,别自己闷着。就算帮不上什么忙,好歹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行啊。”
申梨很小声的讲了分手那天的对白,声音一会一断。
可窦鑫鑫听了一半就懂了。
抱着肩往后一靠,骂道:“他这就是怂!”
不过,她又叹气,“这也说明他是个负责任的人吧,不想耽误你。”
“如果说耽误,全都是我在耽误他。”申梨抱住自己,发声如磨砂一般吃力,“没有他也不会有现在的我啊,还不是因为我一切才变成这样的。”
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自责。
“之前我在想,只要我一直努力就好了,做给他看,让他知道我对他的心从来都没有变,可是,可是他不要我了,我还能做什么?还能怎么办……”
“唉,小谢那个人吧,一看就想得太多。”窦鑫鑫索性坐在床边拍她,“尤其还进去过,那里面过得什么日子,出来人都要扒层皮的,心境早都不一样了。”
可申梨何尝不知道呢。
“你这样闷在屋子里不是办法,想吃点什么?或者我陪你出去散散心?”
申梨不停地摇头,问什么都是摇头。
无奈之下,窦鑫鑫直接将她从床上捞起来,“不行,你得出门。这么憋着,人非憋坏了不可。”
她推着申梨进了卫生间,硬按着洗了把脸。
头发给随便绑住,又打开柜门挑了件裙子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套上。
牢骚着,“提前当妈了我这是。”
*
楼下有卖凉面的铺子,看申梨那虚弱劲儿也领不远,两人索性就坐下来,要了两碗面。
面端上来,细白的面条整整齐齐码在碗里,上头铺着黄瓜丝、豆芽、花生碎,浇了红油和醋,颜色鲜亮,看着清爽。
饿了一上午,窦鑫鑫食欲大开,闷头吃好几口。
嗦面的功夫,听见吸鼻子的声音。
一抬眼,申梨在对面缩着肩,嘴唇抿着,筷子捏在手里,几根面条陆续往下掉。
安安静静地淌眼泪。
此时说“别哭了”,“没事的”,这种话太敷衍。
窦鑫鑫想了半天,低头摸出手机给刘勉发了条消息。
【老刘,有事儿找你,关于谢骋的,找时间通个话吧。】
发完手机揣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语气如常地说:“出都出来了,想想等会儿去哪儿。反正我是不会让你这么早回去的。”
“游乐场。”
“嗯?”窦鑫鑫诧异抬头。
申梨用手背擦拭脸颊眼泪,轻轻地说:“我想去游乐场,玩过山车。”
*
虽然窦鑫鑫不懂这是什么癖好,但既然她开口,那就去。
正赶上学生们的暑假,工作日也人满为患。
窦鑫鑫排了好久的队,晒得浑身是汗,妆都花了。
她不停地用手给自己扇风,顺带给申梨也扇两下。中间不小心碰到她皮肤,发现申梨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窦鑫鑫心里啧了一声。
爱情这东西,谁碰谁倒霉。
再次坚定单身为王的决心。
排完了票的队,又去排过山车的队。
等终于开闸放行的时候,天已有暮色。
工作人员固定好防护装置,启动前,窦鑫鑫偏头问申梨,“你真不怕?”
申梨点头。
“那行,反正我等会要喊得天崩地裂,你别嫌我吵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