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空寂,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但她的“看”法,已经先于她本人,钻进了他的眼睛,篡改了他的视线。他不再仅仅是被“她”观看的客体,他更成了用“她的目光”来观看自己的主体。
他开始无法控制地,用想象中那双冰冷挑剔的眼睛,来审视水中的自己:肩胛的线条是否够低顺?脖颈弯曲的角度是否显得仍有倔强?甚至脸上那因为疲惫和湿寒而过于麻木的表情,是否会“被认为”是无声的抗拒?
这无声的自我审查,比公主在场的凝视更令人窒息。因为它意味着,囚笼的钥匙已被从外部收回,而牢笼,已在他心中建成。他无处可逃,因为此刻手握刑具审视他的,正是他自己心中那个被塑造出来的、属于公主的“目光”。
他盯着水中的影子,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对着那片模糊的、属于“姜锐”的倒影,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让它看起来更“恭顺”,更“无我”。
完成这个动作的刹那,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汹涌而来,几乎让他呕吐。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重新低下头,开始擦拭下一段栏杆。阳光很好,水面粼粼。只有他知道,就在刚才,那个曾属于将军的、最后一点关于“如何观看自己”的自由,也在这片雨后清澈的水洼前,彻底溺毙了。
从此以后,无论公主在与不在,那道“视线”的重量,都将如影随形。因为它已不再依赖于外在的目光,而成了他呼吸间、脉搏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