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皇帝亲军抵达开德府。知开德府宋蒸闻知此事,前来接驾。
赵虔对外称亲征名义为剿匪、巡查,对于谢罄那封自请北上平乱的奏疏不与处置,但也并未对朝野声张,此行的真正目的。依他的判断,谢罄知晓内情、熟悉自己与裴初二人的性情,断不会愚蠢地坐以待毙,但京师群臣尚且蒙在鼓里。
宋蒸听闻谢罄私募钱粮甲兵的消息,这才意识到皇帝出征的目的不在裴初,而在于围剿谢罄。
赵虔不咸不淡道:“你和谢罄都是当年南征路上的故交,他多年来没少提携过你吧。”
宋蒸闻言,立刻分寸大失,上前请罪道:“陛下,臣是与谢罄有过交情,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最近几年,再没与他有过往来.....”
“你再仔细想想,他可曾暗中做过什么不合规制的事?朕通情理,不会追究你的罪责。”
宋蒸低头,踌躇片刻,忽然抬起头来道:“臣记得,他在知大名府任上时,曾经加收粮饷,至多个州县欠收短粮,还以军需为要之故,拖欠了多个地方的赈济。那时候正值武庙北伐之际,朝堂上下一心,志在开疆拓土,我们当时也就以为他做的那些事自有道理、不得不为。”
赵虔的脸色一沉。他刚继位、年纪尚浅受制于人的那些年,他的老师崔佑就反反复复讲过先皇的过失,引导他施行仁政、与民休息。虽然于法理上,子不言父过,但是崔佑对于新君的培养无不向着与其父相反的路径,其门生对于武宗时代遗留下来的激进派谢罄也是严加提防。
当时赵虔初掌朝政,对于许多事情的感触还不及现在这般深刻。时至今日,他才彻底理解了崔佑当年所为。
“朕到此半日,谢罄还没来消息,分明是在包藏祸心。朕无意再与他周旋了。”赵虔对宋蒸道,“朕要入大名府,还请你为朕引路。”
分明是先派开路的人试探一下谢罄的势力是否波及大名。
宋蒸低头道:“是。”
赵虔又转头道:“王统制带一指挥与他同去。”
王三撤步而出:“是!”
另一边,裴初引振武军部从,乔装扮成南来的商队,已抵大名府北郊。
四野无云,顶上万株绿树,脚底一派黄沙。
裴初望着远处旭日下的坚城,感慨道:“最近我一直在想,谢罄这样的出身是怎么走到如今的地位的?既然文官的圈子一直在排挤他,我又是怎么知晓的京师大户人家的许多密事?”
赵思慎若有所感,侧目一觑:“比如说?”
“......”裴初这才想起来赵思慎不知道那件事,深吸了一口气,“前年环州失守,京师要拿我回去问罪,我安然无恙还升官发财卷土重来,你猜为什么。”
赵思慎装作疑惑地侧头,淡淡道:“是啊,为什么?”
“......”裴初无语,“张炫之他们早就跟你说了吧,少坑我。我又没做亏心事。”
“你是想问,谢罄如何知晓你与皇帝间的往事感情。”
裴初道:“那时候没有感情,也没什么往事。我俩以前根本就不熟,他一个腼腆皇子,我一个市井纨绔,连面都没见上几次,能有神马传闻让旁人知晓?连我自己的亲爹妈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认识他了。”
“那你还喜欢人家?”
“......”裴初咬牙切齿,“我一见钟情见色起意,这下满意了吧?”
“很多时候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未必。”赵思慎忽然化作语重心长的长者模样,“你父母都是细心的人,未必不知道你心里悄悄藏了什么,给你留面子,不说破罢了。”
裴初无语地摇了摇头。“就算是这样,也解释不了谢罄是怎么......”他忽然顿住,心里猛地一阵,难以置信地看向了一脸谨慎的赵思慎,“我父亲也是军旅出身,他该不会认识谢罄吧?”
“我不知道。”赵思慎道,“我从没有见过他。”
裴初将目光投向城楼:“不说这些了。我们的人探报,谢罄前日派人进过大名府,现在陛下已经到了开德,肯定是要派人来问。我们需要赶在陛下到来之前,把危险解决掉。”
赵思慎道:“你既然提前掌握了情报,为何不报予你的皇帝?”
“陛下没有那么愚蠢,不会冒然涉险的。之所以这样诱敌,就是为了让谢罄露出更多的马脚来,尽可能不搅动地方州县,让贼人自己跳出来再一网打尽。”
赵思慎抱臂看着他。“你就是那个诱饵,你知道吗。”
裴初不假思索:“知道。”
“时将军有句话说得不错,你真是被那个皇帝迷住了。”赵思慎小声道,“我倒要看看他长得什么模样,对你施了什么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