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恃玉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了眼天气预报,一水儿的万里晴空,下床把自己的画具打包好塞进写生包,第一次背的时候没背动,往外丢了两盒铅笔才有了点心理安慰地背起来,临出门的时候瞄了一眼表,才五点半。
给孙浩明发消息,对方没回,估计是还在睡觉,这个点儿去早餐摊通常是跟大爷大妈抢饭吃。在北京的时候他还挺喜欢的,能跟人拼桌听人讲故事,在这儿不行,他听不懂方言,跟人聊天就是牛头不对马嘴。
算了。李恃玉这么想着,往沙发上一躺,打算等孙浩明回他消息了再出门,手机掏出来就开始看小说。很无趣的套路,穿越逆袭爽文的题材,他想不明白大学舍友为什么能每天看这东西看到凌晨三四点,还在朝周围所有人安利,更神奇的是这小说能一天一万字连载快两年,作者比打印机还可怕。
换了几本都不合心,最后放弃,去翻师兄师姐的画册。大多数人毕业后都选择去画插画或者入职游戏公司,他这样一直画油画都是家里有钱烧的,闲着没事干就去搞点稀有颜料用。
正当他研究不知道哪个师兄的抽象派到底是怎么卖到两百万时,孙浩明回了他消息:五分钟后到店。
李恃玉看了眼手表,时间拖到将近八点,他后知后觉的肚子空空,从躺着换成坐起来还没什么问题,放缓动作站起来还是眼前一黑,一手扶茶几一手扶沙发地撑住自己,等到缓解掉腿麻才站直,叹了口气,再去背写生包的时候又背不动,丢了套画刷出去才扛到肩膀上往外走。
太阳已经出来,或许预示着梅雨季的结束,又或许给人在两场骤雨之间喘息的机会,李恃玉不长记性地没带伞,在路上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买除湿器,穿着件坎肩背心,臂弯里挂了件衬衫,两手插兜往孙浩明的店门口走,路上频频有人侧目,看他一脑袋及肩的头发。
进门的时候寸头猴哥在跟人用方言打电话,他今天没戴帽子,扭头的时候李恃玉看见他耳侧有一块剃成个闪电的标志。孙浩明瞥见他进店,点头示意的同时把手上的钥匙丢给他,跟电话那头简单说了几句就挂断,带着他往门外走。
“喏,这儿呢,充满了,都够你跑到海边再回来了,”孙浩明把充电器收好放到原本的纸盒丢进车筐里,看到李恃玉背上的包,“出门啊?”
“嗯,去海边看看,”李恃玉点头,他这次莫名其妙地有信心能骑好车,坐上去就要出发,被孙浩明摁住车屁股,“咋了?”
“头盔,”孙浩明给他个电动车头盔,“不戴头盔小心被叔叔抓去看路口。”
李恃玉看了一眼前后就扣在自己头上戴好,敲了两下听见塑料的响声:“谢了兄弟。”
两轮电动车颤颤巍巍地起步,李恃玉自我感觉良好,孙浩明目送他的背影,思考自己把车卖给他算不算是害人。骑出去两个路口,李大少爷对自己的技术充满信心,打开手机导航要往沙滩度假区骑。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李恃玉十分有信心今天不会下雨,一边骑车一边哼着小曲儿。他忘记这个调子是从哪里听来的了,好像是江常青搞乐队时候写的?如果是的话那估计也就这几句,他想起来一出是一出,那个乐队好像就足了两个月就解散了,俩人出国,一人考试,剩下他一个又不能抱着电吉他唱民谣。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凉意,海风吹在身上是冰冷的,空气中的咸味逐渐加重,李恃玉后悔没拿个铲子来,这时候应该适合赶海,所以决定中午要在这里大吃一顿海鲜。
放眼去看能瞧见路尽头的海天一色,李恃玉往前骑,两侧的建筑逐渐减少,视野逐渐开阔。小车子爬不上最后一个坡,周围无人,李恃玉下来推着车往上走,在顶点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沙滩与岸边黑色的礁石。他顿住了,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肺被包裹着盐的空气填满,抬腿跨上车,不加电也不捏刹车,脚一蹬,感受自由的味道从头到脚地蔓延。
人类到底是怎么发现装上两片钢板再加上高速运动最终可以飞起来的?李恃玉滑下坡的时候这么想着,感觉自己跟飞机一样将要离开地表,他甚至悄悄地加了一点电来延长这种飞行的感觉,漂荡到沙滩边上的公路才完全停下。电动车被他丢在路边,连带着鞋袜一起塞在车筐里,李恃玉赤脚踩在沙滩上,感觉自己背着写生包来简直是个错误,来这地方就应该好好玩,而不是想着画画跟工作。
四下无人,走了两步,单肩挎着的写生包掉下,李恃玉卸下繁杂,张开双臂跟海风拥抱。这地方冷,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所以蹲下抱住自己,把脸埋进膝盖这个动作变得合情合理。
上次去海边是什么时候?十一二岁吗?李恃玉记不清了,他只知道是梁栖带他去的,北方海边的冬天很冷,梁栖答应那天带他出去玩的,但有个明星的临时工作让杂志封面的拍摄提前到这日,是谁来着?他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下了雪,摄影师灵感迸发让人出门去海边拍,封面图出来之后好像还上了热搜,夸他唯美男神。
哦,想起来了,十二岁时候的事情。他提前一天搭配好衣服,板正漂亮的黑色毛呢大衣,羊绒衫和西装裤,出门的时候还搭了一条围巾。他从小就喜欢这种素净的搭配,所以在尹乔把李逐昭的衣服拎过来时感觉很诧异——她拿的都是“罕见”的黑白灰,鬼知道她信了李云磊的话在那一堆花里胡哨的乱七八糟里翻了多久才配齐这两箱子,也是苦了她那双眼睛了。
他那一身衣服在城区逛街绰绰有余,但他坐到梁栖的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出发之后才听见主驾上的女人说话:“今天去天津玩。”
“嗯?开车吗?”李恃玉提问,“你自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