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閉著眼,聽著音樂,讓自己暫時不用當任何人。
陳寧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重新閉上眼。
他想起帳號裡的一個深夜。她說過一句話——
「我好累。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你一直要當某個人、但那個人不是真正的你的累。你懂嗎?」
他當時回了一段很長的話。那段話他現在記不清每一個字了,但最後一句他記得——
「懂。我也是。」
此刻坐在這張破舊的扶手椅上,聽著Miles Davis的小號在耳機裡盤旋,陳寧忽然覺得——也許這兩個小時,不需要打字的兩個小時——比他們在網路上聊過的任何一個晚上都更接近那句「我也是」。
因為這一次,他們是真實地、在同一個空間裡、一起累了。
大概過了一個半小時,葉佩佩動了一下。
陳寧聽到旁邊的椅子發出「吱」的一聲,然後是耳機線輕輕碰到衣領的聲音。他睜開眼——她醒了。或者說,她沒有真的睡著,只是閉著眼休息了一陣子。
她把耳機摘下來,掛回牆上的鉤子,然後轉頭看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她說,聲音有一點啞,像是剛醒來的那種,「我好像發呆發太久了。」
「沒關係。」陳寧也把耳機摘下來,「我也是。」
外面的雨聲重新湧了進來。沒有了耳機的隔絕,雨打在騎樓鐵皮上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噠噠噠噠,像一萬根手指同時在敲鍵盤。
「雨還在下。」葉佩佩看了一眼門口。
「嗯。」
「你有帶傘嗎?」
「沒有。」
「我帶了。」她從帆布袋裡拿出一把摺疊傘——黑色的,很小,看起來只夠一個人用。「不過只有一把。」
「妳用就好,我等雨小一點再走。」
葉佩佩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陳寧讀不出來。不是試探,不是審視,是某種更安靜的東西。像你看著一扇窗戶外面的雨,你知道雨會停,但你現在只想看雨本身。
「走吧,」她站起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不遠。走路五分鐘。」
她已經往門口走了。
陳寧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又看了一眼她已經推開門的背影,然後站起來,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