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雅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又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颇有一种人垂死前想说出某个秘密然后中途断气的既视感。
怪让人难受的。
“记住,你还欠我一个愿望,”许时虞微微一笑伸出手在提雅面前晃了晃,“千万要我来兑现。”
“您现在?”提雅顿了顿,有些疑惑。
“我也说不清楚,但我觉得我该这么做。”许时虞转身下了高台,一边走一边开口道,“交给你一个任务吧,在黎明前,找到你姐姐,你姐姐现不应该会把事情都与你坦白了,我等着你的愿望。”
“……我明白了,”提雅看着许时虞离开的方向隐隐有些担心。
因为那个方向,是林中广场的方向。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无论对错,都得去做。
提雅拎起裙摆向反方向跑去,衣服上的银饰在少女奔跑时碰撞叮咚作响,似哀似鸣。
许时虞动作迅速地向林中广场跑去,他的结局可是万箭穿心啊,怎么能让给别人?
就算是傀儡也不行。
更何况……他都还没弄清楚那具身体到底代表着谁。
越靠近广场火光越盛,人们的欢笑声便也越大,许时虞混进人群中,用堪称高超的划水技术来到了内围,也切实看清了绞刑架上的人。
他一身白衣斑驳,素来无神的眼睛此刻却被火光映射的璀璨若星辰,双手双脚被厚重铁链束缚着,像只生命垂危的白鸟。
似是察觉到了许时虞的视线,白衣瞧了他一眼,那一眼中蕴含的情绪复杂多样,许时虞一顿。
只要这一眼。他就明白了。
现在绞刑架上绑着的,可能是……原本故事线中的那个真正神明。
他只看了他一眼便没再多瞧,垂眸不语,脸上无悲无喜,似乎已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了。
要你接受了吗?
许时虞攥紧了拳头,沉烫灼的金色火光明媚,或许在许多年后,没有人会记得曾经有一个神明,为了他们赌上了全部。
他们不会记得,也不会去记这件事。
他们说你是神,你才是神。
许时虞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将柴火堆在十字架下边,似乎报着等死归去的决心,柴薪不要命地往上加。
“你们——!先等等,”一长发女孩着急地跑来,因为跑的过快,鞋都跑掉了一只,脸上狼狈无比,她张开双臂,拦住了几个要继续往上添柴火的人,“大家可不可以先听我说——!!”
几村民停下手中的动作,神色颇为不耐烦:
“干什么干什么,一边儿去。大大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们小孩子插手。”
“你们这是恩将仇报!”女孩儿一双漆黑的眼睁亮的惊人,她凛然高呼,企图唤回他们的良知,“那年旱灾,庄稼颗粒无收,是谁施予援手才让我们得以存活至今?!”
“凭什么别人一介瘟神邪神就可以让他所有的付出都白费?你们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火光映衬在少女苍白的颊上,衬的她越发明媚,在此时,她比火更加明媚耀眼。
四下静谧,落针可闻。
人群安静了下来,目光唰唰看向那名挡在神明前头的少女,空气刹时间凝固。
村长从人群中走来,明灭火光趁得他的脸庞越发扭曲,他伸出字,语气轻柔,脸上带着慈爱的笑:
“孩子,你是被堕神蛊惑了吧?你是我们村里最有天赋的孩子……我也不忍看着你堕入歧途啊!”
“……”少女唇线紧抿,后退一步避开了村长的触碰,她垂下眼,晃了晃头:
“明明误入歧途的人是你们,明明执迷不悟的是你们,当权若不是你们口中的瘟神救了我们……你们如今对他喊打喊杀……诚不讽刺?”
被高挂在半空的神明面颊闪过一抹亮色,旋即被火光淹没,再也不知其踪影,就好像……那只是错觉。
稍纵即逝。
许时虞站在原地被人群推搡着,不一会儿便没挤出人群,恰好和那名少女相背而站。
许时虞脸上浮现官方笑容,在众人的注视下郑重点头:“我也同意这位姑娘的说法。”
村长盯着许时虞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瞧出来他是谁,不禁询问:“你谁啊,密林村不对外村人开放,误入者……”
哦,抱歉,我忘了。
许时虞在人群中眯眼笑了下,打了个响指,脸上的障眼法失效,与架上神明别无二致的脸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他勾起唇角,伸手招了个招呼:
“不好意思,忘了说,我不是外地人。”
众人:“……”安能辨谁是真伪。
被架在十字架上的神明一挑眉:“……”wow。
“现在还有什么事吗?”许时虞展开双臂看了一眼村长,笑了下,“我如果说,我才是神明呢?”
村长听到这话心下了稍松,他又不是个傻子,现在跳出来说自己是神明的十有八九是个幌子。
许时虞也是聪明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但他自有打算。
他现在暂时还不清楚他和这个神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长的一模一样……
不过没关系,他想知道的东西,马上就会被人亲手奉上。
有两个长得近乎一模一样的人……少女左看看右瞧瞧,自向越冒出一串问号。
看样子……这两个都是真的吧……
乌云不知在何时悄悄聚集,垂放在密林村上方久久不散,大有一种黑云压城的架势。
许时虞笑了下:“不是闹旱灾吗?马上就要下雨了,开心不开心?”
村民们仰头,看见堆积在头顶上的黛云,脸上更加惊喜。
他们越发相信自己的所做所为:“看!神明原谅我们了,愿意为我们布雨了!”
“我就知道,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密林村无论迎来怎样的困境,我们总能逢凶化吉!”
“停一停啊,诸位,”许时虞还笑着伸出手在村民们面前压了压,“不好意思,大家别高兴太早了,我说错了,是要下雪了,伤心不伤心?”
“……”众人皆沉默。
“村长,瞧这雪飘的……”许时虞伸出手指住飘落的雪花,要求大家在他手上没有化掉的迎面,他侧眸瞟了眼村长歪头一笑,“你也是个文化人儿,不可能瞧不出这飘雪之意吧?”
“……”村长拄着拐杖,脸上神色不怎么愉快,他板着一张脸:
“简值荒谬。雨、花、雪、月,本就是自然之物,天地万物自有运转……你们是神,凌驾于万物之上,自然可以随意改变天气,混淆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