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经理啊,我在……"他结巴着,眼睛扫过这个陌生的客厅,"我在朋友家。"
"什么朋友能让你连比赛都忘了?!"经理咆哮,"我不管你在哪个温柔乡,四十分钟内给我滚到机场!否则下赛季你就不用来了!"
电话挂断,留下一串忙音。
许昭逾愣了两秒,然后猛跳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他的赛车,他的积分,他的职业生涯——
他慌忙找到自己的衣服。黑色的丝质衬衫皱得像咸菜,但他顾不上了。裤子也是,还没干透,湿漉漉地贴在腿上。他一边往身上套,一边给队友发语音:"哥,帮我拖住经理,就说我在路上了,马上到!"
消息发出去,他抓起手机就要往外冲。
脚步在门口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白茶味还萦绕在空气里,沈怀煦的家居服搭在椅背上,床头柜上的相框里,年轻的沈怀煦还在温柔地笑。
他应该留张纸条的。应该说声谢谢,应该……应该要个联系方式。
但他没有笔,没有时间,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勇气。
如果沈怀煦只是客气呢?如果那句"负责"只是alpha对omega的例行公事呢?如果他回来看到纸条,觉得我很麻烦怎么办?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赢来的奖牌——雪邦赛道分站冠军,背面刻着法拉利车队的跃马标志和许昭逾三个字。
他轻轻把奖牌搁在衣服上面。
就当……留个纪念吧。反正他也不会在意的。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
许昭逾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黑色的衬衫贴在身上,看起来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流浪汉。
“许昭逾!”经理扑上来,脸色铁青,“你他妈——”
“对不起。”许昭逾低下头,立马装乖道歉,“路上出事了。”
经理凑近他,鼻子动了动,眉头皱起来:“你身上什么味儿?喝了多少酒?”
许昭逾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昨晚庆功宴喝多了,信息素不太稳。”
经理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真假。但登机广播已经响了,他咬了咬牙,拽着许昭逾的胳膊往安检口拖:“先登机,回去再收拾你。”
许昭逾被塞进队伍里,队友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后颈。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触感。沈怀煦的牙齿,沈怀煦的嘴唇,沈怀煦的手指托着他后脑的温度。
飞机起飞后,许昭逾才发现自己丢了东西。
他翻遍随身包,没找到车队的工牌。那是磁卡式的,印着跃马标志和他的照片和他的照片,是进出维修区和车库的凭证。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队友探头过来:"怎么了?"
"工牌没了。"
"补办呗,反正日本站还有几天。"
许昭逾没说话。他盯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忽然想起临走时的慌乱——他换了衣服,抓了手机,放了奖牌,却忘了检查口袋。
工牌可能落在沈怀煦家了。
可能掉在玄关,可能滑进沙发缝隙,可能在床头柜上或者一个角落。
*
吉隆坡,晚上八点。
沈怀煦推开公寓门,手里拎着一袋糕点。他记得许昭逾早上吃得不多,想着晚上回来可以一起当夜宵。
客厅灯开着,但是没人。
"许昭逾?"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没有回应,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人走了……?
沈怀煦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早上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撒娇,脸红,要闻他的信息素。那些都是假的吗?都是omega的套路,用完了就抽身离开?
他走向卧室,想确认一下。也许昭逾只是出去了,也许——
床头柜上,他的全家福旁边,摆着一套黑色的睡衣。
衬衫,裤子,叠得整整齐齐。
衣服上面,是一枚金色的奖牌。雪邦赛道分站冠军,背面刻着许昭逾三个字。
沈怀煦拿起那枚奖牌,翻过来,指尖摩挲过那些刻痕。还有一行小字,大概是车队的标语:“NEVER GIVE UP.”
沈怀煦盯着那枚奖牌,看了很久。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衣服下面,露出一角蓝色的卡片。他抽出来,是一张车队工牌,照片上的许昭逾穿着赛车服,桃花眼弯着,笑得张扬又明亮。
"……笨蛋。"他拿起工牌,低声说道。
*
日本,铃鹿赛道。
许昭逾站在维修区,穿着红色赛车服,心不在焉地听着工程师讲解轮胎策略。他的工牌是临时补办的。
"你今天状态不对啊。"队友悄摸摸凑过来,"昨晚没睡好?"
"嗯。"
"想什么呢?"
许昭逾低叹一口气,刚想说话,便被工程师打断了。
"小许!"工程师提高声音,"你在听吗?"
"在听。"许昭逾立马正经起来,"软胎起步,第十圈进站换硬胎,对吧?"
"对。但你要注意——"
后面工程师巴拉巴拉讲了什么他没听。
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有人给他发信息。
许昭逾溜到队友身后拿出手机,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是一张图片——
他的工牌!
旁边是一只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许昭逾的心忽然间剧烈的跳动起来,仿佛要冲破身体的束缚,带他去到那个遥远的马来西亚。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进来:【下次逃跑前,记得把重要东西带走。】
维修区里工程师还在讲轮胎磨损曲线,队友在调整头盔,车队技师在搬运设备。一切都和两分钟前一样,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他的心跳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