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摆上桌的时候，许昭逾主动坐到了沈既白对面。

沈怀煦端着豆浆走过来，顿了一下，坐到了许昭逾旁边。晶晶挨着她爸爸，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一颗小笼包，汤汁溅到下巴上，她爸爸拿纸巾帮她擦。

“白少，”许昭逾把一碟酱菜推到沈既白面前，“你吃这个吗？沈怀煦买的，味道不错。”

沈既白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白少？”

“不用这么客气。”沈既白夹了一块酱菜，“叫我既白叔就行。”

许昭逾的耳朵红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笑得自然又乖巧：“既白叔。”

沈既白满意的笑笑。

许昭逾又道：“我听晶晶说你以前也跑赛车？”

“跑过几年。”沈既白放下筷子，“后来伤了膝盖，就不跑了。”

“那你退役之后做经纪公司，是自己想做的吗？”

“算是。”沈既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但更多的是兴趣，“你呢？你跑了几年了？”

许昭逾算了算：“职业的话，三年。”

“三年能跑到这个成绩，不容易。”沈既白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你很有天赋。”

被沈既白夸“有天赋”，在这个圈子里相当于被盖章认证了。他压住嘴角的笑，语气尽量显得谦虚：“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沈既白说。

两个人聊开了。从赛车聊到车队，从车队聊到赞助商，从赞助商聊到明年的赛历。许昭逾发现自己和沈既白很聊得来——他说什么，沈既白都接得住；沈既白说的那些圈内旧事，他也听得津津有味。

沈怀煦坐在旁边，安静地吃早餐，时不时抬头看看许昭逾。

“对了，既白叔，”许昭逾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你公司现在签车手，有什么条件吗？”

沈既白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想来？”

许昭逾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传来一声轻响，沈怀煦把碗放在了桌上：“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许昭逾转过头看他，沈怀煦已经站起来，端着碗碟往厨房走了。

沈怀煦今天吃得特别快，油条才吃了半根，豆浆也只喝了一半。他平时吃早餐从来不着急，会慢慢喝咖啡，慢慢看手机，坐到快八点才出门。许昭逾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厨房，水龙头打开，碗碟碰撞的声音传出来。

“他怎么了？”晶晶的爸爸小声问沈既白。

沈既白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

许昭逾坐在原地，觉得沈怀煦刚才放碗的那一下，不太对。

“我去看看。”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沈怀煦正站在水槽前，背对着他，冲洗碗碟。

“沈怀煦，你吃饱了吗？才吃了那么点。”

“饱了。”

“你是不是……”许昭逾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不高兴？”

沈怀煦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没有。”

许昭逾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没看出什么。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厨房。沈怀煦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慢慢关上了水龙头。

回到餐桌旁，沈既白正在跟晶晶说话。晶晶看到许昭逾，举起手里的草莓：“给你吃！”

许昭逾笑着接过，咬了一口。草莓很甜，但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还没散。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沈怀煦还没有出来。

“他没事吧？”晶晶的爸爸问。

“没事。”许昭逾说，“他说他饱了。”

沈既白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目光在许昭逾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年轻人，”沈既白说，“有时候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许昭逾愣了一下，没听懂他在说谁。

沈怀煦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擦了擦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去公司了。”

“这么早？”晶晶的爸爸看了一眼表，“才七点四十。”

“有个早会。”沈怀煦走到玄关换鞋，拉开门之前，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从晶晶身上扫过，从晶晶爸爸身上扫过，从沈既白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许昭逾身上。

门关上了。

“他今天走得真早。”晶晶的爸爸说。

沈既白放下豆浆杯，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下个月有个交流会，”他说，“在城东的艺术中心。来的都是圈里人——几个知名车手、车队经理，还有一些品牌方的负责人。”

许昭逾心道：这都是他以前想参加却不能参加的活动啊！

“你去不去？”沈既白看着他。

“去！”许昭逾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晶晶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草莓掉了。许昭逾赶紧压低声音，“我是说……去，当然去。”

沈既白笑了一下：“那我到时候让人给你发邀请函。”

“谢谢既白叔！”许昭逾笑得眼睛弯弯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那天穿什么了。这种场合，去的都是圈里的大人物，他必须好好表现。关于赞助商的事，说不定就能在这里解决了。

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压住嘴角的笑。余光扫过旁边的空位，不知为何他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怀煦从小就那样，”晶晶的爸爸忽然开口，语气温和，“有什么事都不喜欢说。”

许昭逾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晶晶的爸爸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说，低头给晶晶擦嘴。

许昭逾端着豆浆杯，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冒了上来。他想起沈怀煦放碗的那一下，想起他站在厨房里背对着自己冲洗碗碟的背影，想起他拉开门之前看自己的那一眼。

白茶味的苦还留在空气里。

许昭逾放下豆浆杯，拿起手机，打开沈怀煦的聊天框：【到公司了跟我说一声。】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豆浆继续喝。沈既白在和晶晶的爸爸聊天，晶晶趴在地上逗柚子。

很久之后手机亮了一下，许昭逾拿起来看。

沈怀煦：【到了。】

【今天怎么走那么早？平时不是八点才出门吗？】

沈怀煦过了一会儿才回：【早高峰，怕堵车。】

许昭逾看着那条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对。

早高峰他天天经历，从沈怀煦家到公司那条路，八点出门和七点四十出门，堵车程度差不了多少。但他没有追问，回了一个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