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安静了下来。
准确来时,屠虹还是可以听到四周嘈嘈切切的声音,可那些声音似乎都离她很遥远。
虚无中有一张透明的密封的网将她兜头罩住,然后一点点缩紧再缩紧,直到榨干她鼻腔里的最后一丝新鲜空气。
脚下一个踉跄,屠虹腿软地几乎站不住,还是陆汝成伸手扶住了她。
“屠虹......”
“别碰我!”
像是被烙铁烫到了手,屠虹一把甩开他。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陆汝成,声音颤抖着发问:“你之前订婚的人是李舒言?”
李舒言抢先解释:“兔子,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
“陆汝成,我就问你是不是。”
屠虹死盯着陆汝成。
视线里,男人的脸色阴沉的不像话。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石化的男人终于点了点头,“是。”
屠虹感觉自己心里的某处彻底碎掉了。
在她和陆汝成分开的这些年,原来一直是李舒言陪在他身边。
在她们的感情破碎停滞之后,他和李舒言的感情却在细水长流,源源不绝?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她的全身,屠虹一时之间分不清这世界上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如果单纯以时间为衡量标准的话,甚至……
李舒言同陆汝成的相处时间都比她与他在一起的时间长了。
屠虹只觉得自己现在还站在这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她趁陆汝成没注意,转身就跑。
“屠虹!”
“陆汝成!”
一男一女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陆汝成被李舒言的声音给晃了一道,转眼间,屠虹就不见了。
他索性站定,目光宛若寒冰,面色凝重疏离。
“汝成,我……”
李舒言赶忙两步迈上前了,却不想陆汝成直接后退一步再次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李舒言,我以为在回国前,我们之间所有的情况都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呵,讲清楚了?”
柔软的面具被他的话击穿出了一道裂缝,李舒言勾勾唇角,脸上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冷笑:
“凭什么你说清楚了就能结束了?凭什么你说不管我就不管我了?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你有想过我的精神状态能不能接受这种情况吗?!”
“……”
陆汝成沉默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发疯咆哮,神态犹如隔岸观火,眼底不见一丝波澜。
“汝成……汝成……你不能就这样不管我了,从前你对我很好的,你是唯一一个肯这样帮我的……”
“第一个帮助你的人是那只笨蛋兔子,不是我!”
没等李舒言说完,陆汝成已经打断了她的话。
眼前的李舒言已经涕泗横流,声嘶力竭,看起来好不可怜,但陆汝成的态度依旧是平静的。
对于李舒言的这些招数,陆汝成已经完全了解。
“如果不是她,我根本就没兴趣认识你。”陆汝成望着她的眼神极其冰冷,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的心如坠冰窟,“李舒言,你在我身边黏了这么些年,还不明白吗?我对你的任何事根本没有丝毫的兴趣。”
“可是如果没有你,我这辈子都一定会活在阴影里。是你救了我!”
“那件事……实在是太特殊了,你对那件事赋予了太多意义。其实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如果知道那件事,都会选择伸出援手的。”
陆汝成脸上罕见地流泻出些许疲惫:“李舒言,我开始后悔了。”
李舒言浑身一颤,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李舒言,我真后悔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你。”
他定定地盯着李舒言,盯得她心底发毛,仿佛他的目光是最强力的灯光可以照亮漆黑矿洞深处的每一处角落。
“尤其是今天看到屠虹对你的态度,我才意识到,或许
“但你一直是知道的,但从来没有对我说。甚至用了一些手段,让我身边的其他人,也没有告诉我,对吗?”
陆汝成这些年一直在英国,其实在英国的Z大同学本就不多,毕业后更是少见。而陆汝成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如果李舒言想在他面前隐藏一个秘密实在是轻而易举。
眼瞧着一切都即将被陆汝成猜到,李舒言忽然崩溃大哭起来,她一下扑到他的面前几欲跌倒,她死死抓住陆汝成的双臂目眦尽裂:
“凭什么!陪在你身边最长时间不离不弃的人是我啊!凭什么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她一出现你就变了,你又想起她,又去找她了!不可以!你!你不能把我丢在原地,自己一个人去过幸福的日子!”
陆汝成木着脸一点点掰开钳住他的手。
“不是的。”
李舒言癫狂地摇着头,口中不住喃喃自语着“不、不是的”。她的动作引来了包厢内老同学们的注意力。
但这边“风景”太刺激了,谁都不敢轻易上前,都围在附近一边留意一边吃瓜。
众目睽睽之下,陆汝成的声音镇定、冷静、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隐藏与迟疑——
“不是刚刚才想起,是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我从来,没有一天,不在想屠虹,不在爱屠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