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汝成拔腿追了出去。
任凭李舒言再在身后喊他的名字,他也没有回头。
今年的气温比往年都高些,以至于诸阳这段时间没怎么下雪,都忙着下雨了。天际遥遥传来雷声,路上行人的动作愈发迅速。
陆汝成着急找到屠虹,连车都忘在了地下车库,可等到他在拐弯处看到屠虹的身影时心里的怯懦又浮了上来。
两条长腿努力追上两步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就维持在了五十米左右。
屠虹其实感觉到身后有人,自然猜到了是陆汝成。
他不来的时候,她满腹委屈。可现在他出现了,屠虹却已泪流满面。
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准确来说就是屠虹在前面埋头走着,陆汝成一直跟在她身后。
天际忽然爆发出一阵冬日非常罕见的轰隆声,紧接着豆大的雨滴比风还快地飘落了下来,砸在屠虹的脸上。
一直跟在她身后却沉默地像条影子的陆汝成终于发出了些声响,他不由分说地抓住屠虹,抓着她到街边拦车。
“你放开我!”屠虹费力挣扎却是无果。
陆汝成斩钉截铁,“下雨了,你自己不在乎,我却不能看着你折腾自己的身体!”
“我折腾我自己关你什么事?”屠虹还是没有放弃,刚开始她的动作还有所顾忌,现在直接当街对他拳打脚踢起来。
可任凭她怎么折腾,陆汝成都只是铁青着脸死死抓着她的胳膊毫不动摇。
“你这么生气,到底是因为什么?是当初毕业保研的事跟李舒言有关系吗?”
天际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轰隆雷鸣,街上行人、车辆甚至是道旁灌木丛里的鸟雀都透出一股焦急慌乱。
只有她们两个人静止在原地,好像已经形成了一种隐形的结界将她们与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
屠虹木着脸:“你无不无聊?什么考研保研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值得往外说。”
“你骗人。”陆汝成定定地望着她,“你当初为了考研那么努力,怎么会不想继续深造?”
他皱着眉头,终于问出鲠在心头多年的问题:“屠虹,告诉我,当年为什么要一言不发地离开?我们说好的要共进退的,可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那你呢?”屠虹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可笑的词,“陆汝成,你是不是真觉得你这个人人品特好,特善良,结果都是别人伤害你,你这辈子从来没做过错事啊?
你难道什么事都告诉我了吗?”
陆汝成脸色铁青着,许久才说:“你想问什么,过去的,现在的,通通现在就说清楚。”
他显然已经猜到了屠虹的“不抵抗政策”,旋即补充道:“不说话我们就在这淋着,一直淋到死!”
这样愚蠢的话从他出生时开始数都不到十句,但这为数不多的几句蠢话也都是被屠虹气出来的。
陆汝成觉得屠虹天生就是来克他的。
“行,陆汝成,我本来想给你留点面子的,但没想到你现在这么不要脸。”
屠虹瞪着他,“我问你,当年你和李舒言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和她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她难道不是你介绍过来的吗?她是你的朋友,就这样!”
“那你为什么会跟她回家!你为什么会单独跟她回家待那么久,为什么出来她会恋恋不舍地抱住你!为什么你没有拒绝?!”
屠虹说出的话跟连珠炮似的,没有给他一丝一毫喘息思考的机会。
然而陆汝成却愣住了。
他显然立刻就明白了屠虹说的是哪件事,讶异的同时他有一种过分复杂的茫然。仿佛一个困扰了他许多年的疑问在一瞬间涌入了大量的信息和提示,可他一时间却抓不到最要紧的信息的尾巴。
屠虹却满心苦涩地消化着他的沉默,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是觉得说清楚有意思吗?怎么现在又不说话了?”
“告诉我,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你在李舒言家里做了什么?”
满世界的雨声。
雨势来势汹汹,细密的雨线勾出一副硕大的白网将两人紧紧包裹。
“你看到了?”
长久的沉默后是典型的渣男开口…
屠虹白了他一眼,用另一只没有被他控制住的手狠狠抹去脸上的雨水。
“对,你不是想说吗?你说啊。”
陆汝成的脸上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有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忽然通了的感觉,可转瞬他的眉头便紧皱了起来。
“你说啊。”屠虹语气有些焦急。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其实还是很在乎这件事。
这么多年的修炼不过是一种伪装。
八年前,在她把星锐的入职邮件摔在朋友们面前正式表明自己彻底放弃继续深造、彻底放弃从前和陆汝成约定好的种种时,吕璇就劝过她,事缓则圆。
她说你应该给你、给他、给你们一些周转的时间。
尽管八年后的屠虹早已尝到了“事缓则圆”的诸多好处,可一旦面对陆汝成,哪怕再来一次,她仍然允许自己变成一只没头没脑没引线的炮仗,不管不顾地冲到陆汝成的面前“砰”一声将彼此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