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田院,你以后住的地方。” 先生说。
他迈步往里走。季云聆跟在后面。
院子里有人在打扫,是几个半大的孩子,穿着灰扑扑的衣裳,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没有人说话,只有扫帚扫过青砖的声音,沙沙的。季云聆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人抬头看他。
先生没有停,一直走到后院。后院也是一排矮房,窗子开着,能看见里面的桌椅先生推开门,走进去。
“这是上课的地方。”
季云聆站在门口,看了看里面。桌椅很旧,桌面磨得发亮。墙角堆着几摞旧书,书脊上贴着编号。
“你以后在这里教孩子们音律。” 先生说,“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先住下,慢慢养。等能站住了,再开始教。”
季云聆没有说话。只是环视了一圈,那间屋子只是间平常书舍,没什么异样。
先生带他走到旁边的一间小屋,推开门。
“你住这间。”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窗子对着院子,能看见院墙和墙头的碎瓷片。床上铺着粗布褥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是新的。
季云聆走进去,在床沿上坐下来。
“有不懂的,问曹进。” 先生说,“他会安排。”
他转身往外走。季云聆叫住他。
“解药呢?”
先生停下来,没有回头。
“曹进每月会送来。”
然后他走了。
身影渐渐远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季云聆坐在床沿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解药在曹管事手里。先生把这件事交给了曹管事。这意味着他每月都得见到那个假惺惺的、让他恶心的人。至少一次。
但这也算事好事,至少那曹管事比先生好对付。曹管事蠢。蠢的人,对付起来自然就容易些。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院子里,那些孩子还在扫地。落叶堆成一堆一堆的,被风吹散,又扫起来,又吹散。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低着头,一遍一遍地扫。
季云聆看着他们。他不知道这些孩子是谁,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这里。他们看起来和净谷的弟子差不多大,但他们不说话,不笑,不抬头。
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回到床边,躺下来。床板很硬,硌着后背。盖上被子,闭着眼。
他想起先生说的话。
“战乱之世,他们也是苦命人。”
也许吧。但他不知道先生说的是真是假。在这里,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暂时活下来了。解药每月会给他。他的伤在慢慢好。他还活着。
活着,就有机会。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几个月,一年,也许更久。但他知道,他不能急。
他必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