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白黎的反攻计划(下)
反攻计划失败后的第三天,沈惊澜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小笼包。他带了一整只烤鸭、两份凉皮、三盒鸭脖和一箱啤酒。一进门看到我的脸色,他把烤鸭往茶几上一搁。
“失败了。”
“你能不能先问一句‘你还好吗’再下结论?”
“你还好吗?”他问得很敷衍。
“不好。”
“失败到哪种程度?是三分钟被翻还是尾巴又被揉到发抖?”
“......都有。”
沈惊澜“啧”了一声,拆开烤鸭的包装纸。油光锃亮的鸭皮在灯光下闪着金光,他撕下一只鸭腿递给我。我没客气,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口。油脂在嘴里爆开,总算填补了一点心里的挫败感。
“具体情况说说。”他给自己开了罐啤酒。
我嚼着鸭肉,含含糊糊地把当晚的情形复述了一遍。说到九尾缠丝术被一个揉尾尖就破解的时候,沈惊澜举着啤酒罐的手悬在半空,表情介于“我就知道”和“你真可怜”之间。
“所以你的九尾缠丝术,上古秘法,失传三千年,禁书库珍藏——被他一个指头破了?”
“......不是一个指头。是拇指和食指。”
“哦,两个指头。那确实不一样。”
“沈惊澜你这个语气是什么意思?”
“欣赏的意思。”他喝了口啤酒,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白黎,我跟你说句实话。你打不过他。不是修为的问题,是物种克制。合欢宗圣子天生克狐族,这是写在天地法则里的东西。就像猫克老鼠,火克木,他克你。”
“我不信。”我撕下另一只鸭腿,“总有办法的。他也有弱点。”
“他的弱点就是你。但问题是,你用你自己去攻击他的弱点,最后倒下的还是你。”
这句话太有道理了,我竟然无法反驳。我用他喜欢的人去攻击他——这算什么攻击?送人头还差不多。
“但是,”沈惊澜话锋一转,放下啤酒罐,凑近我,压低声音,“有一个方法你没试过。”
“什么?”
“在他的咖啡里下药。”
“试过了。没用。他说药味太重。”
“那是因为你用的是狐族的酥骨散。你有没有试过人间的药?”
我愣住了。人间的药?
“你想想,”沈惊澜的声音带着一种危险蛊惑的意味,“他什么都能识破,是因为他对灵力太敏感了。但如果是完全没有灵力的东西呢?纯粹的凡间药物,不涉及任何法术,他反而不会有防备。”
“那不叫反攻,那叫下药。犯法的。”
“你是狐仙,你怕犯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我放下鸭腿,“我要反攻他,就要光明正大地反攻。下药算什么本事?就算成功了也是胜之不武。”
沈惊澜看了我片刻,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损友的笑,而是一种“我果然没看错你”的笑。
“你完了。”他说。
“什么完了?”
“你爱上他了。真正爱一个人的标志之一,就是不愿意用卑鄙的手段赢他。”
我张了张嘴,想找点什么来反驳。但这次我找不到。所有的借口——飞升、双修、修为瓶颈——都在这个瞬间变得苍白无力。我确实不想对他用卑鄙的手段。不是因为道德,不是因为法律,是因为那样赢了他,我也不会开心。我想赢,但我更想堂堂正正地赢。
或者说,比起赢他,我更不想让他失望。
“......可能吧。”我说。
沈惊澜没有追着打趣我,而是举起啤酒罐,和我碰了一下。铝罐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恭喜你,终于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自己不是来利用他的。承认你留下来不是因为没有别的人选。承认你对他的感情,已经超过了双修的范畴。”
我没有举罐。我把啤酒罐贴在脸上,用铝罐的冰凉给自己发烫的脸降温。
“我现在怎么办?”我问,“我本来是来飞升的。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让他少喝点咖啡、多睡点觉。我的飞升怎么办?”
“飞升和恋爱又不矛盾。”沈惊澜说,“你双修完不是还可以飞升吗?”
“双修完了就要飞升。飞升了就要离开人间。离开人间就见不到他了。”
这段话我一口气说完,说完才意识到——我已经把“见不到他”放在了“飞升”前面。以前的逻辑是:双修是为了飞升。现在的逻辑是:飞升了就见不到他,所以飞升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