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暗流
合欢宗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玄清背后的人还没有露面。
顾寒渊交还了圣子印,合欢宗不再追究我们私定同心契的事。宗主最后的态度转变,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他在那场审判里看到了我们宁可自损也不伤对方的选择。合欢宗最古老的教义里写着——同心契非强制可得,唯两心相映者能结。我们歪打正着,撞上了这条教义的终极解释。
但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玄清失踪了。顾寒渊的情报网最后一次捕捉到他的踪迹,是在城西一处废弃的道观。等查到地址追过去时,人已经不在了,只留下几枚用过的符纸和一个尚未完全消散的传送阵法。
“他背后还有人。”顾寒渊把情报组的报告放在茶几上,“传送阵的手法不是他本人的。更高明,也更隐蔽。”
我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拿过那份报告翻了翻。沈惊澜坐在对面,难得没有带零食,只端了一杯白开水在手里慢慢转。
“玄清是合欢宗弃徒的弟子,”我说,“他师父现在在哪里?”
“也失踪了。三十年前被逐出宗门后销声匿迹,直到最近玄清冒出来。”顾寒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觊觎的不是圣子之位,是九尾狐的内丹。狐族内丹对他那种修禁术的人来说是顶级的天材地宝。”
“那他现在没拿到内丹,不会善罢甘休。”沈惊澜接过话头,“明的不行,就会来阴的。”
空气沉默了片刻。然后我的手机响了。
顾明月。
我一接起来,她的声音就炸了:“嫂子你快看我发给你的链接!!!”
我说了声“你等一下”,打开她发的链接。是一个修行界的匿名论坛,版面古朴,飘着祥云和仙鹤的UI动效,但内容毫不仙风道骨。置顶热帖标题赫然写着——
“震惊!合欢宗圣子秘密情人曝光!九尾白狐化形勾引,千年修为沦为炉鼎!!!”
我盯着这个标题看了三秒。
然后往下滑。正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某顾姓霸总”如何被“九尾白狐”用美色迷惑,如何不顾宗门规矩私定终身,如何堕落成一个被妖物蛊惑的废物。关键信息打了码但打得很敷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配图是一张偷拍的模糊照片——我和顾寒渊在温泉山庄门口的背影。他正低头听我说话,我仰着脸,尾巴从大衣下摆露出一小截,毛茸茸的尖端刚好蹭在他手腕上。
角度刁钻,光线恰好好处。这张图如果放到晋江,能当言情小说的封面。但放在这个帖子里,配着“炉鼎”“堕落”“妖物”的上下文,就是一场舆论风暴的引信。
帖子发表于三天前,已经盖了一千多楼。我快速扫了几页,评论区分成三派。一派是道德谴责党,说九尾狐不知廉耻勾引圣子当炉鼎伤风败俗天理难容。一派是阴谋论党,说合欢宗圣子包养妖物背后一定有权力交易建议彻查。还有一派是嗑CP党——这派全是匿名小号——说那张背影图绝美爱情嗑死我了求更多照片。
第三派被前两派追着骂,但数量意外地多,而且越骂越多。
我把手机递给顾寒渊。他看了一遍,表情没有变化。但我知道他生气了——他右手的手指微微弯曲,指甲抵在掌心,和那晚握拳握到指节泛白时一模一样的姿态。
“偷拍的角度,”他说,“是内部人拍的。”
“什么意思?”
“温泉山庄那天,只有我们两个人和山庄的服务员。但这个拍摄角度是从高处往下——山庄对面的山坡上。”
山坡上。那天我以为温泉池里只有水汽蒸腾和我们两个。原来有人在山坡上架着长焦镜头,把我们的一举一动收进了取景框。
“玄清的人。”沈惊澜放下水杯,“他想干嘛?发个帖子就能拆散你们?太天真了吧。”
“不是拆散。”顾寒渊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屏幕朝下。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绷紧了。“是让他们知道——他在暗处,随时可以窥探我们的生活。下一步,可能是绑架,可能是暗算,也可能是更阴的招数。”
论坛帖子只是战书。真正的攻击还在后面。
这天晚上,顾寒渊在书房处理事情,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尾巴从被子边缘钻出来,在月光里晃了晃。我把手机摸过来,重新打开那个论坛。帖子又多了几百条回复。最新的一条匿名评论被顶到前排,只有一句话:
“我知道九尾狐的弱点。不是物理攻击,是他在乎的人。”
回复时间:十分钟前。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尾巴停止了摇晃。他在乎的人——除了顾寒渊还有谁?沈惊澜、顾明月、狐族长老、甚至公司里那个经常给我带奶茶的前台姑娘。每一个和我有关联的人,都可能成为靶子。千年来我一直独来独往,但下凡后不知不觉间有了越来越多会惦记的名字。
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拨通了沈惊澜的电话。
“喂。”
“玄清的目标不只是我和顾寒渊。可能会波及到你。”
沈惊澜沉默了两秒。“所以你半夜打电话来是让我小心?”
“对。还有你哥。还有狐族。”
“我哥在狐族待着,护山大阵比你的合欢宗结界还厚。至于我——”他笑了一声,很轻,但听得出来是认真的,“我没那么容易被人拿来当人质。倒是你,你现在是有软肋的人了。以前的你没有。以前的你什么都不在乎,所以什么都伤不到你。现在你在乎的太多了。”
他说得对。以前的我没有软肋。飞升是唯一的目标,其他一切都是手段。但现在有了。顾寒渊是我最大的软肋。但也是让我不再飘着的锚。没有他,我是一只随时可以飞升的狐狸;有了他,我是一只有家要守的狐狸。
我挂掉电话,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床头柜的抽屉没完全合上。里面露出一小截红绳。我好奇地拉开,发现里面放着一枚护身符——用红绳编成,中央嵌了一颗小巧的白玉珠子。珠子上刻着一个字:黎。
护身符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是他的笔迹:“白黎,明天有雨。这把伞放在你工位底下。”落款是昨天的日期。
他把护身符和雨伞备忘放在一起,好像关心我的安全和提醒我带伞是同一级别的日常。都是他每天要做的事。我看到纸条和护身符,尾巴在身后慢慢垂下来。然后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帖子我看了。第三条评论说我们绝美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