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管道深处
第二天一早,我们到达城南拆迁区。
这一带原本是大型国营工厂的厂区,停产之后被划入旧改范围,但拆迁工作断断续续拖了快十年也没完成。地面上是大片大片的废墟——坍塌的厂房、生锈的钢架、被推土机推了一半的砖墙。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霉菌混合的陈旧气味,地面上的碎石被推土机碾了又碾,细得像砂纸。几棵野生的构树从墙缝里钻出来,枝干扭曲,叶子蒙着一层灰黄的尘土。
管道入口在一座倒塌的水塔下面。水塔的底座是厚实的钢筋混凝土,中间裂了一道可供人钻入的缝。我用黑刀撬开裂缝边缘松动的砖石,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风从里面涌出来。
“这个味道——”我皱起眉。
“血。”顾寒渊说,“不是新鲜的。很久以前渗进去的,被管道里的湿气泡发了。”
我回头看他。他站在我身后两步的地方,黑衬衫的袖口已经卷到了肘弯,短刀别在腰间。他也在看那个洞口,表情没有变化,但我通过同心契感知到他的警觉等级已经调到了最高。
“下去吧。”我说。
“嗯。”
顾明月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比平时更简洁干练:“通信加密已启用,红外扫描开启。管道内信号可能不稳定,如果耳麦断了不要慌,我会通过无人机中继信号。你们在管道里的每一步我都能看到。”
“收到。”我和顾寒渊同时回答。
管道比想象中更窄,只能容一人躬身前行。我打头,他殿后。手电筒的白色光柱在黑暗里切开一条通路,照亮了管壁上斑驳的铁锈和不知名的污渍。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铁锈味混合着更浓的血腥气,还有一些不属于任何物质的味道——禁术的残余。那种味道很难描述,像烧焦的糖,甜腻中带着焦苦。
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管道突然变宽了。前方是一个废弃的泵站控制室,空间开阔,将近四米高,墙壁上嵌着锈迹斑斑的仪表盘和控制阀。手电筒的光扫过去,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的符纸和废弃的阵法材料。墙壁上画满了暗红色的禁术符文,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我和顾寒渊对视一眼,默契地进入战斗状态——我放出了九条尾巴,他的短刀已经悄无声息地出了鞘。
然后我看到了正中央那团暗红色的茧。它大概有两人高,表面凹凸不平,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暗红色的光芒从茧的裂缝里透出来,一明一暗,像在呼吸。茧的表面缠绕着无数细密的灵力丝线,那些丝线向外延伸,一端连接着墙上的符文,一端散落在地面上。顾寒渊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根丝线,仔细观察了片刻。
“是活体灵媒的残渣。柳渊把多个灵媒的残余灵力融合在一起,形成了这个茧。它还在生长——虽然速度很慢,但在吸收管道里的残余灵力。如果不销毁,再过几个月它可能会孵化出新的噬灵蛊。”
“怎么销毁?”
“用灵力灼烧。不能用凡火——凡火烧不干净,反而可能激发它的防御反应。”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左手捏诀,右手握刀。金色的灵力从刀脊上的斩灵符涌出,沿着刀身蔓延到刀尖。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抽出了黑刀,银白色的狐族灵力覆上刀锋。两把刀,两种灵力,抵在茧的同一点上。他看着我,我点了点头。
“数到三——一、二、三。”
两股灵力同时灌入茧中。暗红色的茧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的裂缝骤然扩大,刺眼的金光和银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那些连接着墙壁的丝线一根根崩断,发出铮铮的声响。茧的内部传出一种刺耳的尖啸——不是人声,是无数灵力被撕裂时发出的高频震荡。然后它炸了。暗红色的碎屑四散飞溅,我侧身挡在顾寒渊面前,用尾巴替他挡下了大部分碎片。碎屑落在尾巴毛上,嗤嗤地烧出几个小洞。我抖了抖尾巴,把残渣抖掉。顾寒渊的短刀已经归鞘,正在用灵力检查我尾巴上的灼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