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追捕
顾寒渊的灵力彻底恢复,是在服完第三颗玉髓丹的次日清晨。
我醒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没有煎蛋的香气,客厅里没有咖啡机的声响,整栋别墅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我心里一紧,踩着拖鞋快步走出卧室——然后停在书房门口。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城南地下管网的三维地图。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眼底那层淡青色的倦意照得无所遁形。但他握笔的手很稳,在地图上标注新的红点时,笔尖落下去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疑。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靠在门框上。
“一小时前。”他没抬头。
“灵力恢复了?”
“九成。”
“剩下的两成呢?”
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很淡的笑意,像在说——就知道你会追问。“剩下两成需要时间。不碍事。”
我走过去,把他面前的咖啡杯端走了。他手里还握着笔,低头看了看空了的位置,又抬头看我。“那杯咖啡我刚泡的。”
“现在是我的了。”我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黑咖啡,没加糖没加奶,苦得我差点皱眉头,但我忍住了。
“你喝黑咖啡是为了提神。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提神,是休息。咖啡没收,换牛奶。”我把杯子放到自己这边,“昨晚睡了三小时的人没资格反驳。”
顾寒渊沉默了一瞬,然后放下笔。这个动作意味着妥协——我认识他这么久,终于能从他放下笔的速度判断他的心理活动。如果放得快,是假妥协,等我走了他会继续工作。如果放得慢——像现在这样,笔在指尖转了半圈才搁下——是真妥协。他是真的累了。
“好。”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从我手里把那杯黑咖啡拿回去,倒进水池里。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两杯,一杯递给我,一杯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嘴唇上沿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沫,他伸出拇指随意擦掉,动作和平时处理几十亿合同一样认真。
上午九点,顾明月的电话打进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不是平时那种轻快的噼里啪啦,而是高速运转时指尖几乎在键帽上摩擦出的闷响。
“嫂子,玄清有动静了。今天凌晨四点,地下管网的监控拍到了他和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在城北废弃码头接头。画面不太清晰——对方用了某种屏蔽法术,红外只能拍到两个人影,看不清脸。但两人的灵力波动都记录下来了。一个是玄清,另一个我不认识。波段不像柳渊门下的人——更冷,更规整,像是受过正统训练的。”
我和顾寒渊对视一眼。正统训练。不是禁术改造,不是柳渊那条野路子。这个人在整个柳渊事件中从未现身,却在柳渊倒台之后主动和玄清接头。可能性只有一种——他不是柳渊的人,他和玄清是纯粹的交易关系。他手上有玄清需要的东西,或者反过来。
“音频能提取吗?”顾寒渊问。
“环境噪音太大,风声、水声、金属碰撞声——但我在滤。已经滤了三遍,能提取出几个关键词。”顾明月顿了一下,键盘声停了一瞬,然后她一字一顿地把那几个词念了出来,“‘内丹’、‘圣子印’、‘三日’、‘禁地’。”
内丹。圣子印。三日。禁地。这四个词凑在一起,意思再清楚不过——玄清的下一张牌,还是在禁地。上次柳渊想闯禁地拿圣子印,被宗主当场拿下。现在玄清居然还敢打同一个主意。要么他疯了,要么那个接头的人给了他某种可以绕过宗主封印的方法。
“接头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合欢宗内部的人?”我问。
“不排除。余成舟虽然被抓了,但他那个内应的权限范围还没有完全查清楚。如果他在被抓之前把权限转给了别人,宗门系统里可能还有第二个内鬼。”
挂掉电话之后,顾寒渊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走进书房拿起那枚重新授予的圣子印。金色徽记在他掌心亮了一下,随即暗下去。他把圣子印收进衣领内侧,转身对我说:“去一趟合欢宗。禁地的封印需要当面跟宗主确认。如果玄清真能在三天内闯进去——说明封印有漏洞。这个漏洞必须在我们手上堵住,不是在他手上被利用。”
我点头,回卧室换衣服。黑色的狐族劲装,袖口收紧,腰封束好,黑刀插进腰侧的刀鞘。刀柄上的B.L两个字被我的拇指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然后我推开卧室门。顾寒渊已经等在玄关,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薄风衣——春末的早晚还有凉意。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腰间的刀上停了半拍,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门拉开。晨光涌进来,混着院子里梧桐叶的清苦气息。
我们到合欢宗时,宗主已经在山门前等着了。陈阿婆今天没有易容成老太太,而是以宗主的身份站在汉白玉牌坊下,身后跟着两个长老。她穿着青色法袍,白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看到我们从传送阵里走出来,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直接转身往里走。
“跟我来。”
禁地的封印加固了一层又一层。原先的铁栅栏还在,但外面的封印符纸已经全部换过了,从旧黄色变成了崭新的明黄,符文也更加繁复密集。山洞深处那盏灵火还亮着,但宋姐已经不在里面了,里面如今封着的是柳渊和余成舟。两个被废去修为的人坐在封印的最核心处,对外界毫无知觉。他们的灵力被完全抽空,只剩下最基础的生理机能维持着呼吸和心跳。
“封印是三千年传承的镇宗之术,按理说柳渊破不了,玄清更破不了。但你们上次查到的那批活体灵媒的残渣,说明柳渊在禁术上的造诣比我们预估的更深。他用灵媒做了不止一批试验品,其中一批很可能已经在禁地深处埋了引线。引线不触发,封印无碍。一旦触发,封印会出现极短暂的裂缝。裂缝存在的时间不会超过十息,但十息够一个人钻进去了。”
“引线怎么触发?”顾寒渊问。
“需要两样东西。九尾白狐的灵力——作为引信。圣子印的共鸣——作为钥匙。”陈阿婆转过身看着我们,“柳渊当初想用白黎的内丹加上禁地里那枚废弃的圣子印。现在玄清手上没有废弃圣子印,但他在找一个替代品。”
“什么替代品?”
陈阿婆的目光落在顾寒渊衣领内侧那枚圣子印上。“你的。”
空气静了一瞬。
“他不是要闯禁地拿那枚旧的。他是要引你过去,用你的圣子印和九尾狐的灵力同时作用,让封印误以为是宗主在操作,主动打开。旧圣子印已经失效了,但你手上这枚——是活的。”
“他的目标不是禁地,”顾寒渊说,声音冷而沉,“是我。”
“准确地说,”陈阿婆纠正他,“是你们两个人。”
从合欢宗回来的路上,顾寒渊给沈惊澜发了条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今晚行动。带上你的人。
沈惊澜秒回了两个字: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