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定了。三千年大典的流程我都改过，改这两个字算什么。”她放下笔，又从袖中取出一根红绳编成的手绳，上面串着两颗极小的合欢花形状的银饰。编织手法很精致，红绳是最传统的棉质红线，被灵力浸润过之后泛着温润的哑光。银饰极小但雕工精细，每一片花瓣都清晰可辨。

“这是合欢宗的传统，大婚当天由宗主亲手为道——亲手为夫妻戴上同心绳。红绳代表姻缘，合欢花代表宗门祝福。你们已经有了同心契，这绳子就系在手腕上，盖在金纹上面。不碍事，就是个仪式。这根绳子我编了很久，拆了好几次才满意。”

我接过同心绳，低头看着那两颗小小的银质合欢花。陈阿婆的手指很粗糙——那是三千年来握拂尘、持封印、写无数符诏磨出来的。但她编的红绳，每一个结都打得整整齐齐。

入夜，人散之后别墅里重新安静下来。顾寒渊站在人台前看着那件玄色婚服。婚服在月光里泛着极淡的金色合欢花纹，纹路随着空气的流动若隐若现，像有无数朵合欢花在布料上缓缓开合。他看了很久。我走过去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婚服袖口那行小字——“白黎 & 顾寒渊”。

“在想什么？”

“在想一千年前的事。”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行小字，指腹擦过绣线的纹路，“一千年前在涂山林子里，你咬了我一口跑了。我站在银杏树下看着你的背影，心想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见面。结果隔了一千年，这只狐狸又出现在我公司楼下，穿着一件红裙，化形成一个我自己都不认识的美女。”

“那时候你是不是在心里笑我？”

“没有。”他转过头看着我，月光在他眼底落了一小片银白，语气很认真，“当时想的是——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伸手环住我的肩，手掌贴着我肩头的衣料，温度透过两层布料传过来。窗外梧桐树在风里轻轻响着，月光把院子里刚翻过的那一小片空地照得发亮——那是他偷偷问宋姐怎么种二月兰之后，用一个周末下午亲手翻的土，花籽已经撒下去了，明年春天就会开花。

“我第一次去合欢宗偷看你的时候，你在殿里跪着替我挡。我当时在殿外松树下看着你的背影，心里想的是——这个人跪了一夜，替我扛了所有事，一个字都不说。那时候我就知道飞升不重要了。不是飞升不够好，是你比飞升更好。”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我的发顶。声音压得很轻，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一千年的重量。

“你也是。比十六世所有等待加起来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