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婚服

婚服送到的那天，别墅里难得地热闹了一整天。

合欢宗首席绣娘和狐族云锦坊的坊主亲自带队，一行十几个人抬着婚服从传送阵里走出来。婚服是两套，一黑一白，款式完全相同——窄袖束腰的改良式长袍，保留了传统形制的庄重，又融入了便于行动的现代剪裁。用料是狐族云锦和合欢宗灵缎的混织，在光下会泛出极淡的暗纹——白的那件泛银白色九尾纹，每一根尾巴的纹路都纤毫毕现，用的是狐族古法浮雕织；黑的那件泛金色合欢花纹，花分九瓣，每一瓣上都嵌着极细的金线，在暗处也能隐隐生辉。两套婚服的袖口内侧都绣着同样一行小字：白黎 & 顾寒渊。并排，没有敬称，没有头衔，就是两个名字挨在一起，中间用一枚同心契的缩小版纹样隔开。

顾明月绕着人台转了至少十圈，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刺绣是手绣的吗怎么可能这么细密”“这个料子在光下面是会变色的你们看”“这行小字我要拍下来发到论坛上去她们会疯的”。沈惊澜靠在门框上，难得没有开口打趣，只是伸手摸了摸袖口内侧那行小字，然后收回手揣进口袋里。

“当年你还在林子里摔得满脸泥的时候，谁能想到今天。你爹肯定又要偷偷抹眼泪了。”

“他才不会抹眼泪。”

“会的。他收到你婚契那天，在自己书房里坐到天亮。白芷告诉我的。”沈惊澜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轻但落点很准，拍在肩胛骨中间那个位置，和我父亲当年把我扶起来时一模一样。

下午，陈阿婆以宗主身份亲自来送婚礼的流程表。她今天没有易容成老太太，而是穿了一身正式的青色法袍，白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卷轴。她把卷轴在茶几上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流程，用朱砂笔在旁边加了好几处标注。

“三拜礼是狐族婚俗和合欢宗礼仪的结合。一拜天地——在英魂殿前广场，由天地为证。二拜高堂——双方长辈，狐族这边是白景珩族长，合欢宗这边由我代表。第三拜——夫妻对拜。”她的手指在“夫妻”两个字上停了一下，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这个词是传统格式，你们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改成‘道侣对拜’。我个人觉得‘道侣对拜’更准确，但白景珩说‘夫妻’有烟火气。你们自己选。”

顾寒渊在我开口之前就回答了：“夫妻。”

我扭头看他。他看着卷轴上的字，表情和平时签合同时一模一样——认真、冷静、公事公办。但他的拇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做重大决定时才会有的小动作。他在两个词之间做了一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郑重选择，然后选了那个更有人间烟火气的。

“为什么选夫妻？”

“道侣是修行界的关系。夫妻是人间的。”他转过头来看我，“我们住在人间。用烟火气的词。”

陈阿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然后把朱砂笔拿起来，在流程表上把“道侣”两个字圈掉，在旁边重新写了“夫妻”二字。她的字迹很端正，和她做宗主的风格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