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迟抱着书本找好位置落座,平静开启了在圣樱贵族学院第一天的校园生活。这所学校汇聚了全城四十位家世过亿、成绩同样拔尖的豪门子女,课程不只有常规的语数文化课,更多是为日后接管家族企业量身打造的精英课程。
上午第一节便是商业基础课,授课老师并非普通教书先生,而是商界退下来的资深经理人。课件里铺满了股权拆分、小型并购案例、资本风险规避这类远超同龄高中生理解范畴的内容。班里其余学生从小耳濡目染家族生意,听讲时游刃有余,不少人还会举手补充自家企业遇到过的真实商业案例,课堂讨论的话题动辄就是千万级的项目流转、海外分公司布局。许迟坐在座位上,表面垂眸翻看课本,摆出认真听讲的乖巧模样,这是父亲再三叮嘱他在外必须维持的温润懂事人设,可心底满是不耐。他本就厌倦刻意伪装出来的温顺,被迫收敛自己原本的性子,扮演一个安分内敛的豪门少爷,对他而言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没有普通高中嬉笑打闹的画面,几位世家子弟三两成群站在一起,聊天内容绕不开商业合作、上流圈层晚宴、各大豪门近期的动向。女生们讨论着高定新款、私人画展,男生们交流着赛车俱乐部、海外私募投资的入门知识。所有人举手投足都带着从小打磨出来的标准礼仪,站姿坐姿、握手手势、交谈时的眼神分寸,全是礼仪课反复训练过的模板化姿态。偶尔有人路过桌椅,会微微欠身示意,语气客套又疏离,精致的礼貌之下,是豪门圈子心照不宣的阶级隔阂。
许迟靠在椅背上,刻意融入这份客套的氛围,有人主动过来搭话询问他的家世背景,他便按照提前备好的说辞温和应答,眉眼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一举一动都贴合父亲要求的完美少爷形象。可这份伪装让他浑身紧绷,他打心底抵触这套流于表面的规矩,所有人戴着精致的面具社交,没有真心的闲谈,所有交好都带着利益权衡的底色。他看着教室里规训化的一切,只觉得压抑又无趣,暗暗嫌弃这所被外人追捧的顶尖学府,内里满是刻板又虚伪的条条框框。
第二节是礼仪实操课,授课老师拿着标尺纠正每个人的餐桌手势、举杯角度、见面寒暄的话术。从刀叉摆放顺序,到不同身份长辈对应的问候礼仪,细节繁琐到极致,一个手势出错就会被当场点名指正。不少同学从小在家就接受一对一礼仪辅导,动作行云流水,许迟只能硬着头皮模仿标准动作,强迫自己记住一条条枯燥的规矩。他骨子里本就散漫不羁,被迫约束肢体、束缚言行,伪装成循规蹈矩的模样,这份刻意的表演让他越发厌烦,指尖攥紧了餐巾,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抵触。
午饭时间学校的专属餐厅更是将豪门气息拉满,没有食堂大锅菜,每位学生都有专属营养师搭配当日餐食,餐具是成套定制的骨瓷餐盘,酒水都是限量款无酒精起泡酒,用餐全程要遵守完整的西餐礼仪。大家安静进食,低声交谈,连咀嚼都不会发出半点声响,气氛克制又拘谨。许迟机械地切割盘中餐食,耳边全是关于商圈晚宴、家族联姻、资产扩张的话题,他敷衍地应付着同桌搭话,心里只觉得荒唐。明明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却早早被家族的利益捆绑,失去了本该有的鲜活少年气,所有人都在朝着家族规划好的路线前行,连交朋友都要考量背后的资本价值。
下午是金融数据分析实操课,需要借助专业金融软件模拟股市短线操作,不少学生课余都跟着父辈接触过股市实操,上手速度极快,彼此还会交换一手市场消息。许迟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走势图,依旧维持着认真钻研的外表,实则半点提不起兴趣。父亲一心想把他培养成合格的许氏集团继承人,逼着他融入这个圈层,学习所有经商必备技能,却从来没有问过他真正想要什么。他不想继承冰冷的商业帝国,不想活在精心打造的人设里,不想每天戴着面具和一群只谈利益的同龄人周旋。
剩余的自习课,教室里格外安静,大半人都在翻看财经报刊、学习多国商务用语,为未来接手家业铺路。许迟望着窗外修剪得规整无比的园林景观,整片校园的一草一木都经过精准设计,如同这里的学生一般,全部被设定好了固定轨迹,不允许半点出格。他这一整天小心翼翼扮演着父亲期待的乖巧继承人,收敛锋芒、克制情绪、恪守所有圈层规矩,人前体面得体,内心积攒了满肚子的憋屈。
夕阳西下,放学铃声响起,一众豪车陆续停靠在校门口,司机、管家有序等候自家少爷小姐,黑色的豪车长龙成了圣樱学院每日放学固定的风景线。许迟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停在路边,后座车窗缓缓降下,许父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朝他招了招手。
许迟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真皮座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卸下了维持一整天的伪装,脸上温顺的笑意瞬间消失,周身气场冷了下来。司机自觉升起前后排隔音挡板,车厢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许父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小许,今天第一天来新学校,过得怎么样?这边的环境还适应吗?同学和课程都还合心意吧。”
原本安静靠着车窗的许迟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愤懑,积攒了一整天的烦躁在此刻尽数爆发:“这算什么好学校,根本就是个垃圾地方。为了迎合你的期待,我在这里装成一副温顺懂事的模样,刻意学着那些无聊的规矩,应付满脑子利益算计的同学,简直丢尽了我的脸面。”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带,眼底满是厌烦:“所有人都活在家族的框架里,靠伪装社交,靠资本划分圈子,我每天要扮演不属于我的样子,配合你打造继承人的完美人设,这种刻意的表演,我一天都不想再继续下去。你一心只想让我融入豪门圈层接手生意,从来不会在意我喜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许父脸上的温和淡去几分,还未开口劝解,许迟便扭过脸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不愿再多交谈。车厢陷入沉默,平稳行驶的豪车朝着许家别墅驶去,少年藏在伪装之下的叛逆,在密闭的空间里,完完整整地展露出来。